第二天一早,蕭烈解下腰間的太平刀,只帶了那柄先帝留下的寶劍,獨自上了山。
碧酥追到村口,被勒多攔住。
「王爺說了,誰都不許跟。」
碧酥跺了跺腳,眼睜睜看着蕭烈的身影消失在晨霧裏。
山路,蕭烈已經走熟了。
繞過那棵刻着龍紋的老松樹,沿着溪流往上,穿過那灌木叢,一路向着山頂的方向。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草甸鋪展在眼前,青草齊膝,風吹過去便蕩起一片綠色的波浪。
草甸盡頭,隱約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木樁,紮營留下的灰燼堆和幾道被馬蹄踩出來的土路。
土路深深淺淺的痕跡沿着山坡延伸向遠方。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淡淡的馬糞味,夾雜着青草的味道,蕭烈還以爲回到了北疆草原。
「真是個好地方!」
「水草豐茂,又雄據蒼山,向北可爲北疆提供戰馬,向南則是萬里平原,鐵蹄所至,攻無不克!」
「想不到,這便宜老爹還挺會挑地方!」
「本王的想辦法把這塊寶地弄到手,剛好讓蕭雄培育新戰馬!」
蕭烈在草甸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着那些馬蹄印走了下去。
他轉過一片小樹林,忽然停下了腳步。
一座石碑立在荒草中,青石質地,約莫半人高,表面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石碑中間豎向刻着四個大字——「武威牧場」。
兩側刻着一副對聯,左側是:「鐵騎踏盡胡塵處」,右側是:「旌旗直指天盡頭。」
蕭烈站在碑前,看了很久,腦子裏浮現出一個他從未親眼見過的景象——他的父親,那個曾經帶着蟠龍衛、帶着千軍萬馬,把北蠻一路趕到草原盡頭的人。
他正看得出神,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武帝之志,何其壯哉!」
「殿下,可願承武帝遺志,逐鹿天下?」
蕭烈猛地回頭。
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但他沒有拔出來……
因爲那個腳步聲的主人,離他只有不到五步。
在這片空曠的草甸上,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摸到這麼近的距離,拔劍已經沒有意義了。
蕭烈自問也是從戰陣中一路殺出來的,更是陷陣營各項記錄的保持者!
但這聲音的主人,明顯更加恐怖!
來者是一個高大的男人,身披一件舊皮袍,臉上扣着半塊鐵面具,露出的半張臉上掛着一道刀疤。
他背後揹着一張鐵胎弓,弓身烏黑髮亮,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的目光很複雜,看着蕭烈,沒有敵意,帶有一絲恭敬,更有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欣慰神情。
在他身側,跟着一個穿皮甲,束高馬尾的年輕女子,正是鐵牧雲。
她的脖頸上纏着新換的布條,顯然那天被劃破的傷口還沒好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