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旺與對方掙這件事,也不完全是爲了面子。
一旦槍棒戰陣操演,被判斷不合格。
保丁就要被施以杖刑二十至五十。
還要加訓十日,補繳當年「免役錢」。
按照厲旺他們去年的收入,這差不多要八百文。
另外,次年全保賦稅要增加一成。
平均到每個人頭上,裏外裏就要多出好幾貫。
寄堡山的村民,哪有這筆錢。
兩人越說越嗆,那姓王的徐州禁軍槍棒教頭,索性直接明說了。
就是因爲厲旺不行,所以連帶這一保的人不行。
他要親自「指點」厲旺。
厲旺也不服,接受「指點」。
結果,那姓王的徐州禁軍槍棒教頭「指點」過程中,「失手」就打斷了厲旺一條腿。
厲旺被送去了彭城縣安濟坊。
安濟坊是大宋各地官辦的醫療機構的統稱——等同於後世的人民醫院。
安濟坊不但收治各地病患,還給鰥寡孤獨、無錢醫病者等貧困人羣,提供免費治療。
這事情看起來美好,實際運行起來,跟2020年代,某些國家的免費醫療,其實是一個樣子。
大宋各地安濟坊成立至今,除了開封安濟坊,尚能做到分診隔離,藥物充足。
其他各州、縣的安濟坊早就爛透了。
以彭城縣安濟坊爲例,配套的惠民局、和劑局能用的藥材,已經全都被州里和縣裏的權貴拿走了。
病患根本拿不到藥。
甚至連正經醫生都沒有幾個。
彭城縣把安濟坊的事務,交給了幾個和尚負責。
這些和尚不會看病,只能打掃一下院子,埋一下死人,然後唸經超度一番。
前日,彭城縣的保甲「宣武」終於結束。
寄堡山保丁回家後,這才發現厲旺家裏,根本不知道厲旺被送去安濟坊的事。
他們趕去彭城縣安濟坊一看。
只有幾個小和尚在院子裏掃地。
一個老和尚坐在大堂內,原本郎中坐堂的位子上,敲着木魚唸經。
他們最終在院子一個角落找到了厲旺。
厲旺的腿還是斷的,人已經昏死過去,嘴脣乾裂,渾身上下滾燙,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
問了一個小和尚才知道,厲旺被送過來之後,根本沒有人給他治療。
起初,厲旺還能翻來覆去的喊叫。
大半天之後,厲旺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躺在那裏呻吟。
昨天夜裏,乾脆連呻吟聲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