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孟奇遠去,蘇洺平靜的臉色忽然垮下來,蹲在安國邪屍體之前摸索戰利品,最後取出一點財物,一串黃銅鑰匙和一瓶「冤魂補身丹」。冤魂補身丹是類似百草丹的療傷丹藥,九十善功一枚,這一瓶有四枚。
「如果我沒記錯,則羅居對安國邪還挺上心的,會來追蹤兇手,或許可以在路上伏擊他。」
搜索完戰利品,蘇洺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沙塵,轉身朝流沙集方向行去,他打算從翟九娘這裏獲取情報支持。
回到客棧,翟九娘並未如往常般倚在櫃檯後,而是坐在一張方桌旁。真慧坐在她旁邊,面前是一份烤羊腿,小和尚雙手油汪汪的,正抱着一塊羊肉啃得起勁——少林寺開竅之前不禁肉食。
聽到門響,真慧擡起頭望過來,看到是蘇洺,他立刻跳下凳子跑過來,仰着小臉:「蘇師兄,你回來啦!我師兄和那個很兇的壞人呢?」
「你師兄有自己的路要走,至於那個壞人,他大概是覺得一個人太寂寞,硬拉着你師兄一起去了沒人的地方,大概,可能,算是私奔了吧。」蘇洺伸手摸了摸他的光頭,語氣溫和,「現在先去喫飯吧。」
若是孟奇在此,多半要翻個白眼。但真慧聽了,卻只是眨了眨眼,「哦」了一聲,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覺得奇怪。他站在原地不動,看看蘇洺,又偷偷瞟了一眼端坐不動的翟九娘,用自以爲很小的聲音說道:「師父給的盤纏都在師兄手上,我沒錢付飯錢。」
「……」饒是蘇洺想過很多真慧可能會問的問題,也不禁沉默了一下,才繼續道,「放心,你師父託我照顧你,食宿自然都由我負責。」
「謝謝師兄!」真慧開心道謝,彷彿卸下了一樁心事,又跑回方桌專心啃起烤羊腿,似乎孟奇的離開對他沒有多少影響。
蘇洺跟着走向方桌,在翟九娘對面坐下,與她傳音交流:「安國邪死了,則羅居應該會來一趟,幫我查查他的路線。」
「從邪嶺到流沙集,行商的路有三條,但對於外景來說,最快的路只有一條,」翟九娘頓了頓,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方桌上畫了一條線,「走直線。」
蘇洺取出一張銀票推給翟九娘:「我需要知道這條直線必須要經過的幾個關鍵節點,尤其是適合設伏的地方。」
「爽快,」翟九娘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你去平沙洲等着就行,會有人告訴你則羅居的蹤跡。」
平沙洲是瀚海之中的一處綠洲,是幾條商道的交匯之處。
事情議定,蘇洺看了一眼旁邊喫得正香的真慧。帶着這孩子去平沙洲顯然不合適,還需與翟九娘商議,將真慧暫時穩妥安置在流沙集。
蘇洺沉吟片刻,開口對翟九娘道:「外景巔峯交戰沒那麼容易分出勝負,我要立刻動身,不宜帶着真慧。他在流沙集這幾日,還需勞煩九娘看顧。」
翟九娘屈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看顧可以,食宿每日一百兩。如果他闖禍或遇險,我出手擺平的代價另議。」
一旁的真慧茫然地擡起頭:「蘇師兄也要離開嗎?」
蘇洺對他點頭:「我來西域是爲了歷練,已經在流沙集停留了太長時間,不能再休息了。你跟着九娘,每日功課不可懈怠,等你師父回來。」
「嗯!」真慧用力點頭,「師兄一路平安。」
安頓完真慧,考慮到他與外景之間趕路速度的差異,蘇洺即刻動身前往平沙洲,偶爾藉助外景之力穿過商道繞行的險地,終於在第二天中午趕到平沙洲。
與此同時,安國邪的手下遲遲不見安國邪的蹤跡,從流沙集中的人口中打聽到安國邪抓走孟奇後的路線,搜索到了安國邪的屍體。
「是安爺沒錯。」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屍體面容與隨身物品,聲音乾澀,「看傷口,是被劍器一擊斃命,安爺沒有反抗的痕跡,像是被偷襲。」
任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是安國邪站在原地沒有反抗等着被殺。
「誰幹的?」另一人嘶聲道,「安爺是九竅高手,人榜有名,誰能這麼幹淨利落地……」他話音逐漸小了下去,因爲流沙集上正好有那麼一個人符合他的描述。
「別廢話了!」爲首的中年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立刻發訊稟報則羅居大人!不管是誰,都要付出代價。」
……
叩叩。
平沙洲,蘇洺歇腳的客棧,一個小二敲響了蘇洺的房門,叫道:「客官,您的熱浮羊奶來了。」
房門打開,露出一道戴着斗笠,披着灰撲撲舊袍的身影。蘇洺頂着一張黝黑麪孔,用僞裝過的身份請小二走進房間。
「這位爺,『羊』已經動身了,但速度比以前要慢,動靜卻是不小。」小二恭敬地稟報。
速度慢,聲勢大?
蘇洺有些疑惑,原着則羅居接到安國邪的死訊第二天就到了,怎麼這次這麼慢?
店小二像是知道蘇洺的疑惑,補充道:「對面雖然是頭『幼狼』,但『羊』很怕『幼狼』的父母,不敢貿然撲咬。」
則羅居知道是我殺的人了?蘇洺恍然,雖然他殺安國邪的時候沒有目擊者,但是流沙集敢動手而且有實力殺人的就那麼幾個人,不管是翟九娘還是蘇洺,都不是好惹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