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黑白混色的負極能量所凝聚的長劍消散,底片先生大步上前,與蝙蝠俠距離相隔不到半米麪對面而立。
兩隻手掌一左一右呈爪狀放在蝙蝠俠的頭顱兩邊,底片先生臉上的七竅之中,黑白二色的負極能量噴薄而出,對着蝙蝠俠全力釋放。
咔嚓。
蝙蝠俠心中的那座冰川裂開了一道縫隙,但湧出的不是底片先生期待的,可供他吞噬和操控的負面情緒,諸如憤怒,仇恨,痛苦,自責——而是一片寂靜。
冰川之下,並非他所以爲的被壓抑的脆弱人性,是更深,更黑暗,更龐大的冰川。
是對人性之惡最徹骨的洞察,對失敗最極致的推演,對背叛最冷靜的預期,對恐懼最深入的品嚐,對痛苦最絕對的接納,對終結罪惡最絕對的執念——
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曾經被蝙蝠俠用絕對的意志所壓迫,但如今一股腦地將底片先生徹底淹沒。
僅僅是接觸的一瞬間,底片先生的負極能量就如同雪花遇見烈火一般消融得一乾二淨,他抱住了頭,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底片先生的理智被這股遠超他理解範圍,秩序井然的黑暗洪流沖垮了。
他無法駕馭它,無法吸收它,甚至無法理解它。
他像一個只懂得點燃篝火的原始人突然被扔進了恆星的內核裏,和剛纔的埃迪.布洛克一樣轟然倒地,瘋狂抽搐着口吐白沫。
他的形象不再是底片先生,而是馬丁.李,他眼中的白光消失得一乾二淨,黑色火焰般的負極能量也無影無蹤。
「計劃——全都計·——·敗的計·——備份·份——黑暗——好多黑暗——冰冷的——啊啊——蝙蝠———全蝙蝠——」
他口中不停地重複着那幾個單詞,雙眼一陣翻白,最終一個挺身後一動不動停止了呼吸。
底片先生,或者說馬丁.李死了。
蝙蝠俠的體內,毒液驚恐萬分,它終於明白自己招惹到的是甚麼樣的存在,也或許不明白。
即使是沒有大腦,沒有心臟,完全由漆黑粘稠的共生體物質組成,毒液此時也感覺到了深入精神的恐懼。
它顫顫巍巍的聲音在蝙蝠俠的體內響起:「不,不要這樣對我——我是您最虔誠的僕人,最忠實的信徒——」
「我是蠢貨,是蟲子,我不該試圖控制您——」
「讓我活下來,我,我放棄'毒液」這個名字,我將只屬於您——」
蝙蝠俠始終在不斷變形膨脹的身軀此時終於緩緩定格在了身穿阿卡姆戰衣的彼得.帕克模樣,他沒有理會在體內不斷求饒,卑微可憐的毒液。
看着腳下停止了呼吸的底片先生,蝙蝠俠陷入長達數秒的雕像般的絕對靜止。
先知AI沒有說話,自動激活了生命體徵的掃描功能,蝙蝠俠也同時蹲下身子,用各種方法反覆確認馬工.李已死。
蝙蝠俠感覺到了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對屍體的恐懼,而是對他自身存在的恐懼。
他成爲了一個僅僅通過被窺視就能殺人的武器,儘管他沒有動手,但一條生命因接觸他的記憶深處而消逝。
有一陣極短的瞬間,蝙蝠俠感受到一種如同神只般的力量感,彷彿他此後無需動手,就能終結威脅。
但這種感覺立刻被他強大的道德感粉碎,並引以爲恥。
埃迪.布洛克還活着,雖然身上有傷,但生命體徵穩定,蝙蝠俠沒有去管他,而是面無表情地來到馬丁.的屍體前。
蝙蝠俠的拳頭因用力捏緊而嘎吱作響,沉默了片刻後,他隨後抱起馬丁.李的屍體朝着柯斯丘什科大橋下面的天主教堂而去。
那裏有一片墓地,蝙蝠俠要徒手挖坑將他下葬。
這是他對馬丁.李這個身份所代表的慈善家的一絲敬意,而非對底片先生,儘管馬丁李成立FEAST福利院的初衷可能並非出於善心。
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蝙蝠俠消失在了皇后區的夜色之中,冰冷的夜風之中只留下一句微不可聞的低語:「原來,我即是阿卡姆。」
嗚哇—
一聲警笛聲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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