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麼一瞬間,星言都覺得時間彷彿是一個輪迴了,同樣的話語同樣的感受在他上輩子還是一個人時好像從父母那裏聽到過類似的—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吼吼吼吼。」(想想你看待事物的視角,心態,心情————那是你自己思考得到的結果,還是人類的學者向你講述過的他們無數年間總結出的理論?除開這具龐大的肉體,你的內在和人類又有甚麼區別?—一但你終究又不是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成爲人類)
星言太清楚慧鏡刃與自己的區別所在了,這小子確實天賦異稟,從自己這裏繼承了遠超普通怪物甚至一些古龍種的強大肉體以及褶皺很多的大腦,但遺憾的地方也就在這裏了,慧鏡刃並沒能繼承自己上輩子所學到的知識,也根本不清楚人類這種動物的善惡究竟有多麼複雜。
那些知識才是真正讓星言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中立足,乃至於一步步強大到如今這種不可思議地步的根源,同樣的,也是塑造了星言三觀與行事風格的重要因素。
「吼!!」(那又如何了?!)
正因爲這種種不同於信息的缺失,與人類實際上正處於蜜月期的慧鏡刃還無法理解星言所說的一切,他咆哮出不甘的低吼,抗拒着星言的論調。
「吼吼!」(至少我有夥伴!我有全新心意信賴着我的同伴!!)
鬧麻了。
星言是真的有點麻了,他沒想到這種熱血漫畫中的經典臺詞對話有一天竟然真的會出現在他的身邊,並且被使用的對象還是他—就好像甚麼熱血少年漫畫中的反派一樣。
而慧鏡刃就是這篇少年漫的主角,標準的熱血白癡笨蛋,嘴裏喊着甚麼勇氣啊、熱血啊、羈絆甚麼的就衝到自己面前來理論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在星言的眼中,慧鏡刃此刻正堅定不移的走在自己當年曾極力避免走上的那條道路中,哪怕他現在已經不在意了,但慧鏡刃又不叫星言,不曾擁有自己這份毀天滅地的力量。
「吼吼,吼吼。」(是啊,你有夥伴————聽起來很美好,但你有沒有認真想過你能活多久?你的夥伴又能活多久?)
「吼,吼吼吼吼?」(單從力量上講,你現在確實比人類更加強大,擊龍槍都是你的玩具,所以現在的人類選擇與你友好,互幫互助,但是未來的人類呢?)
「吼吼吼?」(與你不是夥伴,不瞭解你,始終無法信任你的人類呢?百年甚至千年後的人類呢?當人類的武器已經發展到足夠強大,甚至能夠殺死你時的人類呢?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冷笑了一聲,星言覺得慧鏡刃這些年曆練純粹是歷練到狗身上去了,還是不夠苦,遭遇的艱苦戰鬥還是不夠多,強度不夠高—當然也可能是在人類一聲聲夥伴或者吹捧中迷失了自己,愛上了無敵的感覺。
「吼?」(力量足夠強大?能夠殺死我的人類?)
慧鏡刃猛地晃了晃腦袋,想要從生理以及心理上搖去星言所帶給他的眩暈感與不適感,忍不住昂起頭髮出了一聲輕蔑的吼聲。
「吼吼!吼吼吼!」(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就算是最精銳的獵人以十支小隊的形式同時與我作戰都不可能是我的對手,我可不是那些蠢笨的怪物,就算是夥伴也不可能打敗我,他們太脆弱了!)
哪怕始終打不過自家老父親,但慧鏡刃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
被人類打敗這種事情簡直和被搔鳥叔叔打敗一樣令龍屈辱!所以絕對不可能!
「吼?」(擊龍槍?)
星言隨口提了句,他當然知道這個世界的人類考古能挖出很多好東西,遠不止擊龍槍這種小玩具。
「吼!」(那種簡單的武器就不可能命中我!別小看我的敏捷度!)
「吼。」(所以我說的是未來的人類————你根本就不瞭解人類,不明白技術爆炸提升起來有多麼迅速)
慧鏡刃這般天真且自大的回答讓星言越發感到失望。
「吼吼,吼吼吼。」(你自己回想一下,哪怕只是和五十年前比起來,現在的人類在武器和技術上都強大了不止一倍,那如果再給他們五十年呢?一百年呢?兩百年呢?)
「吼吼吼。」(現在的人類會選擇對你友好,但未來的人類還會如此嗎?)
「吼,吼吼吼吼。」(你那麼愛和人類呆在一起,你總見過星辰據點裏的草食龍吧?
它們爲人類拉車搬運貨物,本身也爲人類提供食物,這就是力量被人類壓制後的龍所會有的宿命)
「吼吼。」(等到他們的武器發展起來,力量更進一步增強後,你就是下一個要被馴服的對象—哈,我倒是覺得你其實已經被他們馴服了)
嘭!!
星言這毫不留情的話語無疑更加激怒了慧鏡刃,就像是在發泄一般,他狂暴的轉過身,用那根長滿冥晶的重尾轟擊着堅硬的岩層,震得晶簇們簌簌作響,想要打斷星言的話語。
他有點無法忍受自家老父親的話語,也無法忍受這種觀點。
「吼!」(我不瞭解人類?!)
慧鏡刃簡直快要被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