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乳白色的光線正不斷的以鏽鋼龍爲中心向外流淌着,是的,就是流淌,本應該無形無質,以光應有的速度穿過空間的光線在這裏卻彷彿變成了一條條絲縷般的小河向周圍流淌着。
格外的夢幻,也怪不得原野會在看到這一幕時驚呼出聲。
站定了腳步,星言靜靜的注視着一縷光帶從鏽鋼龍的軀體間飄飛出來,由彎彎曲曲的流淌向洞窟的另一角,直至沒入岩石之中。
驀的,星言知道,或者說他已經猜到了這些美麗的光帶是甚麼—從鏽鋼龍的身體中逸散出來的生命能量。
於壽命將近之時,鏽鋼龍在將自己積蓄了一生的生命能量從身體中釋放,使其重歸於自然。
在瘴氣之谷這個新大陸的循環之地,讓生命能量重歸地脈,藉由地脈流淌至新大陸的每個角落。
但,這卻並不是鏽鋼龍本龍的意願。
鏽鋼龍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星言看到了它那鏽跡斑斑的龍頭此刻正注視着自己,卻一點都沒有兩龍上次相見時的狂躁。
同樣也注意到了那些正從自己身上逸散出來的生命能量,鏽鋼龍伸長脖子咬向了它們,想要將這些生命能量重新吞食回自己的身體,但逸散的生命能量卻遠比他吞回去的更多。
「吼————」(你來的太遲了。)
鏽鋼龍的吼聲格外低沉。
「吼。」(是你死的太快了。)
星言有些蕭索的嘆了口氣。
沒有完成進化提升實力他絕不會來找老鋼龍,然而何時才能進化卻又不在星言的掌控之中,那些進化特徵不可能乖乖的呆在一個地方排成隊等他去喫。
但老鋼龍的壽命卻是固定的,特別是臨近生命終結的時候,老鋼龍甚至已經無法控制住自己體內的生命能量,只能任由它們自然逃脫。
這也算是鋼龍這種古龍的特性了,當它們徹底死去時,留在原地的只會是一具鋼鐵骨架—一也即是說它們活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死了。
聽起來很抽象是吧?但這就是鋼龍,壽命將盡之時,它們的軀體就會從最外側開始逐漸向內一點一點變成真正的鋼鐵,這個過程早在它幾年前遭遇星言時就已經開始了。
對身體的控制力在逐漸失去,身體中蘊藏的精華也在失去控制的過程中逐漸逃逸。
「吼吼,吼!」(你覺得你能殺了我?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我?)
但老鋼龍的嘴還是不肯服輸的。
「吼吼!」(我覺得我行————爲甚麼我進化成了這個樣子你還能認出來?)
老鋼龍那彷彿已經鏽成一整塊的軀體終於動了,它艱難的爬了起來,仔細打量着星言。
「吼。」(你的氣息沒有改變。)
「吼。」(氣息?)
星言大概明白了老鋼龍的意思,但說實話,他現在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老鋼龍現在這副模樣連動一下都顯得困難,想要殺死它並不是甚麼難事。
但它這副平和的模樣卻讓星言有點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哪怕老鋼龍露出點敵意都好。
「吼吼!」(知道那些人類是怎麼稱呼我的嗎?它們叫我古龍。)
老鋼龍低沉的吼聲迴盪在洞窟中,原野聽不懂龍與龍之間的談話,卻也能看出這兩頭龍是在交流——多麼令人震驚的發現!
已經激動到雙手發抖,本以爲兩頭不同種的怪物在相遇後只有戰鬥一途,無論是爲了爭奪地盤還是爲了填飽肚子,但原野卻從未想過竟然還能有這樣的展開。
這是隻出現在古龍種或者斬龍的二名怪物身上的特例?屬於高智商怪物的特權?
無論如何,自己今天發現的一切都將顛覆學者的認知!顛覆公會的認知!!
「吼。」(殺了我。)
但與已經激動到難以自制的原野不同,哪怕談及自己的死,老鋼龍的吼聲卻依然平靜,它的龍頭始終不曾放下。
「吼吼吼!」(我曾以爲你只是一頭普通的龍,但我錯了。)
「吼!」(你也是古龍,先前的形態只是你暫時的模樣,現在的形態也不是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