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爲今日行路,只需自己儀仗稍作壓制,那個少年臣子必然會沉不住氣。
或是遣使催行,或是避讓示弱。哪怕只是一絲侷促狼狽,也能消解她昨夜的憋屈。
可他偏偏穩得離譜。
不爭不搶,不躁不怨。安安穩穩尾隨其後,竟是挑不出半分錯處。
反倒襯得自己這邊刻意佔道的行徑,有些小家子氣,且蠻橫無理。
「倒是沉得住氣。」寧安公主冷哼一聲,心底滿是不耐。「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裝到幾時。」
她擡手掀開車簾,揚聲對着後方車隊喊話。聲音清亮,刻意傳遍官道兩側,字字帶着居高臨下的輕賤之感。
「聽聞大雍新臣最重規矩,也最講謙卑。要本公主看就是你們這些臣子,只會亦步亦趨地隨行,是個連半點爭先開路的膽量都沒有的懦夫罷了。」
官道兩側潛伏的探子聞言瞬間屏息,靜待李玄知回話。盼着他惱羞成怒,失言失態。
車外唐錚面色一沉,當即就要出聲辯駁,卻被車廂內一聲清淡的制止攔下。
「無需應答。」
李玄知的聲音平靜無波,通過車簾傳出,不急不躁。
「行路有序,長幼有別。外賓先行,本就是我大雍禮數。守禮而行,非是怯懦,是朝堂體面。」
一句話,輕輕巧巧化解對方的嘲諷。
既守住了大雍待客之禮,又暗斥對方不懂規矩,恃寵蠻橫。
前車的寧安公主聞言,臉色又是一僵。
她本想言語壓人,將對方踩在腳下。
沒想到三言兩語就被對方穩穩接住,還悄無聲息佔了上風。
她心底愈發憋屈,只覺這李玄知軟硬不喫,油鹽不進。比朝中那些趨炎附勢,阿諛奉承的老臣難對付百倍。
一旁隨行的漠北副使低聲勸道:「公主,此處官道耳目衆多,不可再肆意挑釁,恐失漠北體面。待入大雍皇城之後,朝堂之上再發難也不遲。」
「體面?」寧安公主挑眉,眼底戾氣更盛。「他昨夜辱我在先,今日我便要讓他一路難安!本公主的體面,從來都是自己爭來的,不是忍出來的!」
她壓根聽不進規勸,心底的驕縱與佔有慾交織纏繞。
越是被回絕,被冷淡,她越是不甘心。
她見慣了趨附逢迎,李玄知的清正傲骨和不爲富貴折腰的模樣,反倒讓她愈發執念深重。既有惱怒,更有幾分偏執的覬覦。
漠北使團沿途刻意放緩車速,時而驟停,時而緩行,故意擾亂後方隊伍節奏。
路旁有鄉民觀望,漠北使團的隨行奴僕們便刻意高聲閒話,暗傳「李玄知媚外不成,反辱外賓,恃功輕狂」的閒話。
途經沿途驛站茶鋪,漠北鐵甲衛刻意佔滿路旁空地。阻斷李玄知隊伍趁機先行的一切可能。
唐錚的雙拳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一身鐵血性子,最見不得這般陰私瑣碎的小人手段。
可他知輕重,明白今日一旦衝突,便是授人以柄,徹底坐實對方的構陷。
只能咬牙忍着,穩穩護住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