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李玄知的話音剛落,李德海的慈父形象就徹底崩塌個徹徹底底,直接就對着李玄知的方向上去便是一腳。
「你個小兔崽子!自己不知道娶個媳婦兒照顧你,找老子的媳婦兒做甚!」
李玄知迅速閃避,還不忘嘀嘀咕咕,繼續在老父親那暴躁的心上瘋狂蹦躂。
「爹你這話就錯了,咱們伯府裏那麼多姨娘呢,給她們排班,每人照顧你一天,一個月都輪不完兩圈。我讓我娘和我一起走咋啦?」
李德海只覺得這個臭兒子真是不能要了。
「多大的人了,出門在外還天天把娘掛嘴邊。咋?沒斷奶的娃娃嗎?」
李玄知切了一聲,「你還整日和我那些叔叔伯伯們搶老祖宗呢,要說沒斷奶,也是您老人家的問題更大。」
「好你個兔崽子!滾滾滾!遠遠滾着,看你就煩!」
李玄知撇了撇嘴,心道:說得好像我待見你似的。
車馬整裝待發,隨行護衛列隊肅立,最前面與最後面站着的,都是奉旨前來護送,並保證李玄知平安,和李玄知一同留在平洲的御前影衛十人小隊。
城門口,無數京城寒門士子與小吏百姓自發相送。
「李大人一路平安!」
「願新政遍行天下,萬民安居樂業!」
相送呼聲連綿不絕,質樸赤誠之音響徹城門內外。
李玄知立於車馬之前,回身望向巍峨皇城,眸光深沉且溫和。
那座高牆深宮,藏盡權謀詭譎與人心冷暖。
有他年少市井偶遇的知己君王,有他對峙掃平的朝堂污穢。有猜忌制衡,更有相知相托。
「啓程。」
看着李玄知所乘坐的車馬漸行漸遠,張氏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此番回到平洲,沒了日夜追襲的死士,也沒有滿城傾覆的流言。
御前影衛鐵騎分列前後,既是帝王所賜的無上護衛,也是對天下州縣無聲的震懾。
朝野已定,新政正統。
如今再無人敢妄議李玄知半分,無人敢阻撓新政半寸。
顧盼兒靠着車壁,連日緊繃的心絃徹底鬆弛下來,眉眼間盡是柔和笑意。
「如今再看人間風物,竟覺全然不同。」
此前入京,一路人心惶惶。
沿途州縣處處是士族盤剝的疲敝,百姓面露愁苦,市井蕭條壓抑。
可如今歸途所見,處處生機盎然。
李玄知靜坐窗邊,肩頭傷口已癒合結痂。此時已褪去了之前在朝堂對峙時的凜冽鋒芒,神色溫潤淡然。
「新政之風,最是養人。朝堂肅清的是權,地方安穩的,纔是民。」
京城裏權貴的傾覆與朝堂的清算,於尋常百姓而言太過遙遠。
他們不在乎誰敗誰勝,誰掌朝局。
只在乎能否有田可耕,有工可做。稅賦可輕,歲月可安。
「範無爲那羣人是浮在朝堂水面的朽木,易清易除。可藏在鄉野裏的積弊,是深扎土地的老根,難拔得很吶。」
此番新政通傳天下,看似大勢所向無人可擋,實則無數地方世族鄉紳蟄伏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