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自古權臣禍國,必先攬民心,固私勢。李玄知年紀輕輕,便掌一州生殺,攬萬民歸心。若再放任其拓政天下,執掌更多州縣。他日之勢,無人可制!」
「今日不除,明日必成大患!臣等爲國請命,懇請陛下乾綱獨斷,早除隱患!」
衆舊派老臣齊齊高聲,重複同一句話——
「懇請陛下乾綱獨斷,早除隱患!」
龍椅之上,皇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下方跪伏的滿朝文武身上,寒涼深邃,不見喜怒。
他自然清楚,李玄知忠心耿耿,一心爲民。所謂結黨割據,私攬權勢,全然是無稽之談,赤裸裸的構陷。
可他更清楚,帝王之道從不論對錯,只論平衡。
如今半數朝堂在朝堂之上逼迫他做選擇,天下士族側目。
若他一意孤行,強行力保,便是公然與整個舊制士族體系爲敵。
朝堂失衡,朝野動盪,必將後患無窮。
良久,皇帝才淡淡開口:
「平洲新政初定,民心安穩,實績昭著,無擾民亂政之實。李玄知勤勉實幹,肅清積弊,功在地方,不可無端定罪。」
此言一出,跪地的範無爲等舊派權貴朝臣齊齊面色大變。
聖上依舊在護。
可下一句,高高在上的帝王話音驟轉冷硬。
「但臣子權重不可無制,地方勢盛不可無拘。新政暫緩擴圍,即刻停罷各地州府拓政事宜。」
「召李玄知即刻回京述職,交割平洲政務,入京待調。」
兩道聖諭,一護一罰,一保一收。
不罪其身,卻收其權,停其政,斷其勢。
既駁回了滿朝舊派誅殺賢臣的訴求,護住了革新火種與李玄知性命清白。又順從了朝堂輿情,暫時壓制了地方權臣之勢,穩住朝野平衡。
範無爲渾身一震,隨即眼底掠過極致的狂喜與陰狠。
成了!
雖然沒能一舉扳倒李玄知,沒能誅殺此人。
可叫停新政,收回實權也算是成功了一大步!
李玄知紮根平洲,以實績民心築下的革新根基,一朝被釜底抽薪。
只要他離開平洲,入京困於朝堂,失去地方實權。以後還怕找不到機會徹底按死他嗎?
滿朝舊臣盡數鬆了口氣,眼底流露得意之色,紛紛叩首附和:
「陛下聖明!」
皇帝的視線緩緩掃過滿朝文武,心底清明如鏡,卻不多言半分,只冷聲道:
「八百里加急傳旨平洲。命李玄知接旨之日起即刻交割州務,返京述職。退朝!」
百官起身退朝,步履匆匆。整座皇城的風向,瞬息逆轉。
無人再贊新政利民,無人再頌李玄知賢能。
朝野上下,只剩「功高震主,勢大難制」的流言四起。
……
千里之外,平洲府,李玄知正伏案規整平州新政細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