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百姓聞聲駐足,遠遠觀望。無人敢高聲言語,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瞬間籠罩全城。
車馬停落縣衙門前,數十名黑衣影衛率先落地。身姿挺拔,氣息內斂。周身無半分多餘動靜,卻自帶肅殺威壓,瞬間封鎖縣衙四周所有通路。
爲首一人,身着暗紫織錦太監服。面容白淨溫和,眉眼通透,不似尋常閹宦陰柔諂媚。正是帝王身邊最親信的御前首領大太監福全。
此人從不參與朝堂黨爭,不結交士族勳貴,只聽命於帝王一人。
福全緩步拾階而上,目光掃過門前衆人,不怒自威。
「扶余縣令李玄知接旨。」
一聲落下,滿場寂然。
李玄知再度整衣垂首,恭謹行禮,「臣在。」
福全展開隨身帶來的明黃密諭,朗聲宣讀。
字句清晰,落音鄭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扶余新政干係民生大局,朝野博弈紛亂,地方州府恐有親私偏袒,徇私矇蔽之弊。今派御前首領太監福全,率御前影衛親赴扶余,全權覆核貪墨彈劾一案。」
「所有帳冊、人證、物證、輿情實績,皆由御前使團獨立覈驗。不受州縣衙門掣肘,不受朝臣書信干涉,據實奏報,唯實唯真。」
「另,李玄知治縣有功。墾荒安民,穩鐵通商,革新利民,實績卓着。雖涉案待查,然新政大局不可無主,革新基業不可輕棄。」
「特破格擢升李玄知爲從六品通判銜,暫領扶余縣事。秩級升遷,權責不變,依舊主理扶余新政一應事務。待查期間,照常履職。欽此。」
一語落畢,風聲驟停。
在場衆人盡數怔住,無人料到聖意竟如此出人意料。
先停職待查,再破格擢升。
一邊是御史彈劾的貪墨重罪,一邊是帝王親授的品階升遷。
看似矛盾相悖,實則將帝王的制衡權謀,護局心思展現得淋漓盡致。
朝堂舊派要定罪,要打壓,要廢新政。皇帝便順水推舟,準其核查,暫免職權。給盡士族禮法顏面,堵死滿朝勳貴的非議之口。
可暗地裏,他即刻換掉有派系偏袒的官員,改用絕對中立的御前心腹覈查。杜絕地方構陷、官場串通、屈打成招的可能,從根源上封死舊派官員的暗箱操作。
更關鍵的是,待查之人,反而先升品階。
七品縣令擢升從六品通判,看似只是半級跨越,卻是天差地別。
自此,李玄知不再是區區不入流的底層七品微官。
品階正式躋身朝堂流內中層,權責更廣,名分更正。
哪怕最終覈查未完全落定罪名,他的仕途品級,已然實打實擡升一階。
聖上此舉,無異於明目張膽的表態:
朕信其清白、重其才幹、護其新政。
今日覈查,只爲堵朝野悠悠衆口,而非真要治罪殺人。
戴罪待查之身反倒得以擢階,聖寵之盛,前所未有。
縣衙門前,李玄知心神澄澈,躬身鄭重接旨:
「臣,謝陛下隆恩。」
他心中通透,讀懂了這道聖諭背後所有深意。
升他官位,是聖上爲他兜底,爲新政撐腰。
派御前覈查,是爲他掃清所有派系打壓,杜絕構陷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