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懂了!」老說書先生眼神一亮,底氣十足。
「那些朝堂大道理百姓聽不懂,可誰家缺過農具,誰家捱過高價鐵器的盤剝,誰家親人流離失所,人人都親身經歷!小人這就編排新詞、新戲,句句紮根實情,絕不虛言浮誇!」
「你們自由發揮,只求真實,入心。」
李玄知淡淡吩咐,「縣衙全力支撐,茶水場地盡數供給,每日完工結算酬勞,絕不虧欠半分。」
「多謝大人!」衆人齊齊躬身謝恩。
無需嚴苛教條,不必刻意吹捧。最真實的民生對比,就是最鋒利的輿論刀刃。
衆人領命離去,分頭奔赴各縣的熱鬧街口與茶樓酒肆。
往日喧鬧的茶館之中,不再是閒人妄議朝堂,散播新政禍亂的流言。
老說書先生拍響醒木,沙啞沉穩的嗓音,將扶余縣數十年的民生疾苦娓娓道來。
「諸位父老且聽我說。往年春耕,誰家不愁?一把鐵犁漲價三倍,普通農戶傾盡家底也買不起,良田只能靠木犁淺耕,收成微薄,年復一年飢不果腹!」
「鄉紳壟斷山林鐵器,私採私囤、肆意擡價。匠人依附世家大族,技藝不得外傳。百姓求助無門,告狀無路,這便是守舊制下的扶余!」
醒木再落,語調陡然昂揚:
「可如今不同了!縣衙開山興礦,公開新法。鐵器平價入市,匠人按勞所得,流民有工可做,荒地盡數開墾!」
「這不是亂制!這是救民!這是把世家鄉紳霸佔百年的生計,還給咱們尋常百姓!」
字字通俗,句句扎心。
滿座茶客靜靜聆聽,過往的窘迫,如今的安穩歷歷在目。
先前被流言蠱惑的疑慮盡數消散,心底只剩清明。
街邊路口,伶人搭起簡易戲臺,自編自演小戲。
沒有複雜唱腔,沒有華麗服飾。只以家常短劇,演繹鄉紳盤剝,舊制困民與新政安人的真實過往。
路人駐足圍觀,越聚越多。人人看得真切,聽得明白。
「原來不是大人亂政,是有人怕扶余縣過上好日子以後,咱們這些離扶余縣近的其它縣鎮百姓也要過上好日子!」
「朝堂那些大官坐在京城,哪裏懂咱們鄉下種地的苦?死守舊規矩,苦的從來是咱們窮苦人!」
「新政要是被廢,往後鐵器又要漲價,日子又要退回從前!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隨着冶鐵新法被公開抄錄,加之市井說書唱戲的輿論傳播,消息飛速溢出扶余地界,順着官道、商路,朝着周邊數州蔓延擴散。
各州流民,底層匠人與貧苦農戶,紛紛聽聞扶余變革之事。
有人學技術,有人盼新政,人人心底都生出一絲期盼——
若他們這裏也能放開官礦,平價鐵器,安置流民,何苦常年困守貧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