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知笑着與兩位官員互相見禮,簡單打了招呼。完全不清楚那兩位官員心裏想的是:
啥時候還能再有傻蛋捐官啊?他們也想和老大人一樣離任,幹啥不比當官強!
李玄知突然想到原身即將赴任時,吏部送過來的有關扶余縣的文書中,有過這麼八個字——
民敦質直,勇俠好義。
意思是說當地百姓品行極佳,敦厚淳樸。爲人正直坦蕩,行事勇武有膽氣,重情重義。
只能說中華文本博大精深,玩筆桿子的就是擅長這些。
比如學生時代的多動症,老師對學生評價就會寫該學生活潑開朗,精力充沛。
如今看扶余縣現在這個情況,連當官的都這麼悽慘,百姓們又能好到哪裏去?
家家戶戶窮得叮噹響,日子都大差不差。要是再不互幫補助團結友愛一些,城裏都看不到幾個活人了。
這年頭兒能讀書科舉的人都是有些背景的,沒錢沒權沒勢的根本讀不起書。
自古以來,窮山惡水出刁民。再聯想老大人那句三十年沒人輪值就可見這扶余縣有多差。
百姓不好管,地方窮,沒政績可撈。
來這兒當官,和罪臣被流放三千里的區別可能只差幾個官兵拿鞭子跟在屁股後面抽了。
李玄知心裏明鏡一樣,別人活動關係給自己一個正兒八經的縣令之職巴結李氏一族是假,靠着踩死自己捧或接觸到能給他們利益的人,纔是真吧。
這裏面要是沒有京城那位考中進士的嫡兄手筆,他李玄知就把腦袋摘下來當蹴鞠踢。
李玄知甚至覺得,自小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那些狐朋狗友裏,就有人被嫡兄給收買了。
畢竟原身雖然在京城是個紈絝,但並不是一個愚弄百姓的人,道德底線還是有的。
頂多調皮了一點,愛玩了一點,再不成器了一點。
這樣的人是不會有機會得罪其他人的,所以第一懷疑人是同父異母的嫡兄,有着天然直接利益衝突的人,很合理。
不過這些事,李玄知暫時也顧不上。
眼前接下這個燙手山芋纔是要緊事。
這麼說貌似也不貼切,燙手山芋起碼還燙手呢。
朝廷都不出力,任由此地蕭條,分明就是冷鍋冷竈。
從前那個草包原身消失了,如今取而代之站在這裏的人就是他李玄知了。
他一個現代靈魂,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還當了多年牛馬的打工人,會被這點兒困難打倒嗎?
他李玄知,就要給這些古代人好好開開眼,讓他們知道甚麼叫差距,甚麼叫實力碾壓,甚麼叫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李玄知三人組被老大人招呼着坐下,還特意給他們挑了屋子裏爲數不多掉漆不算嚴重,也不缺腿兒的椅子。
老大人根本不給李玄知多餘的時間觀察,反而深吸一口氣。
畢竟這位李大人和從前那些年輕人不同,人家既然有想要留下的決心,他必須要儘量將扶余縣說得好一些,也能讓新縣令對扶余縣多一些信心,自己也能早些退下去,好好養老。
「原本這裏是沒有縣城的,我年輕那會兒這裏剛規劃爲縣城,第一任縣令帶着小姨子託關係跑了,臨走前還擺了我一道,收了整整八十年的稅。」
奪少?
李玄知懷疑自己聽錯了。
苛捐雜稅加一成都夠要人命了,提前收了八十年的稅?咋收的?
似是看出李玄知眼底的疑惑,老縣令嘆息一聲。
「咱們縣裏的百姓都是就近安置的兵卒及其家眷。這些人大多數都是因傷退下來的,也都有些錢財傍身,不然也不會被收了八十年的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