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看着天幕,不禁開始手抖,他坐在荔枝林中,看傻了。
他怔怔盯着天幕,喉頭滾動幾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他不敢相信——
千年之後的後世,竟將他奉若神明!
老夫的一生,已是落魄至此,不曾想,千年之後,功過自有後人評說!
世人依然刻下了老夫年輕時風流灑脫的影像,記下了自己得意時的詩篇,甚至,連老夫落魄時的自嘲,都能被世人傳頌!
知足了!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我們偉大的北宋文學家蘇軾······」一個扎着馬尾的小姑娘拿着免提器在講話。
蘇軾一邊聽着石壁下導遊小姑娘,在向衆人講述自己的生平,竟然一字不差!
西湖蘇堤?居然是爲了紀念老夫的功績!
千年之後,老夫開拓的西湖還在爲民造福!
一碗爲士大夫不恥的東坡肉,都能流傳到後世!
蘇軾不覺眼眶噙滿了淚花。
珍惜此生,苦與甜,均是上天所賜,蘇軾無悔!無怨!衆生懂我!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嶺南瘴癘之地的溼熱黏在衣襟上,而蘇軾的心裏,一片清涼。
「哈哈哈···」山林間,笑聲驚飛了羣鳥,震得荔枝簌簌作響。
北宋另一時空。
金陵半山園。
王安石拄着竹杖立在虯曲的老樹下,斑駁天光落在他霜白的鬢角。
他望着石壁上恢弘的浮雕——那是蘇軾壯年時的意氣風發,眉宇間猶帶「欲把西湖比西子」的疏狂。
「蘇子瞻……你已經流芳百世……那麼我呢?」王安石喉頭滾動,枯瘦的手指攥緊杖頭。
「你治西湖、築蘇堤,淤泥裏種出千年不謝的花。」
王安石忽地輕笑一聲,驚飛了葉間山雀,「老夫變法二十載,青苗、市易諸法……到頭來,可獲得一塊小小的碑碣?」
竹杖重重頓入溼泥,驚起蟄伏的螻蟻。
他曾將大宋山河作棋盤落子,可後世記得的,卻是政敵筆下的一蓑煙雨。
石壁拓印的《定風波》在雨幕中流淌墨痕。
當導遊念出:「蘇軾晚年,從黃州調往汝州的時候,路過金陵,他曾專門拜訪了居住此地的王安石。
王安石就不用我介紹了,北宋著名的宰相。
我們從小讀他的詩長大。
聽聞蘇軾要來,王安石自然也非常高興,馬上到江邊迎接。
二人同遊鐘山。
這二位昔日政敵,至此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
雙雄和解,惺惺相惜。
兩位偉大的真君子,雖政見不和,但絕無私怨,二人乃千古士大夫之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