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萬的祖父已經猜到對方選擇背叛前神的原因。
他們兄弟的感情非常好,當初,對方曾爲了弟弟向前神提出請求,希望弟弟能成爲職業者,延續壽命,可是被前神拒絕了。
這些年來,約萬的祖父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
其實他已經隱隱猜到了甚麼,只是無法相信自己的哥哥就這樣爲了讓自己成爲職業者,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也許這就是背叛前神的代價吧。”
這是每次提起伯祖父時,約萬的祖父都要說的話。
所以剛纔,約萬表面上是在抱怨,實際上,他在害怕。
因爲伯祖父的經歷,約萬對陣法,特別是畫在這座廣場的陣法恐懼到了極點。
約萬知道陣法的厲害,害怕自己也跟那位伯祖父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那按你這麼說,我們豈不是都會——”塞茜不敢說出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知道。”約萬搖了搖頭,其實他心裏也沒底。
沒有人不怕死。
他已經三百多歲了,當上聖職者這麼多年,他以爲自己壽命無量,所以從來沒想過死亡的事。
可是現在,他又沒有一個需要成爲職業者的弟弟,難道要爲了一個甚至稱不上是他們同胞的聖主付出自己的生命嗎。
他不想。
“那些討厭的人類!爲甚麼總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乖乖接受命運不好嗎,掙扎有甚麼意義,真的是!”
“連累我們!害人害己!”
約萬突然發出抱怨,語氣憤恨。
“你這句話,對不起自己嗎?”塞茜聽到他的抱怨,臉色驟然沉下來:“你忘了自己也是人類嗎?”
約萬嘴脣蠕囁了兩下,沒吭聲。
“本來就是……”約萬沉默很久,最終還是沒忍住開口道:“如果他們不掙扎——”
“如果他們不掙扎,他們全都得死。”塞茜打斷他,沉聲道:“不僅他們,加特主城這些普通人類,還有末界……甚至亡界,那些跟我們同根同源的同胞們,都得死。”
“他們本來就會死。”
約萬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錯,理直氣壯道:“人類的壽命本來就是有限,早死晚死,不都要死嗎,早早接受不就沒這麼多事了。”
塞茜皺眉,側頭不再跟他說話了。
約萬太自私了。
他成爲聖職者太久,已經完全失去共情其他人的能力,他現在只能看到自己會不會死的問題,完全不考慮其他。
塞茜也是聖職者,但跟約萬這種靠前人蔭庇的二代三代不同,她是靠自己的實力經過選拔成爲的聖職者。
她見識過底層人類的艱難困苦,見識過玩家爲了存活、爲了保留文明火種做出的努力。
她無法忘記那些身影,無法忽視同胞的哀求,也無法共情約萬這種冷漠到無情的上位者思維。
只是塞茜的力量太渺小,她沒有能力和聖主作對,也沒有勇氣像雅塔山那些神職者一樣,拒絕聖主的給予的一切。
也許是未泯的良心在作怪,所以她一邊食着聖主之祿,一邊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幫助那些和她有着同樣外形、流着同樣鮮血的同類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