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少女再次開口。
「所以公子覺得,世人只認衣冠?」
王平笑了笑,「倒也不是,只是人與人初見不過數息。
數息之間,看不到學識品行,那便只能先看衣冠。
這是人之常情,並不是人之過。」
少女眉頭微微舒展。
「如此公子方纔纔不爭?」
王平一愣,「爭甚麼?」
「方纔夥計先迎別人,後迎公子,若換作旁人,早已心生不滿。」
王平失笑。
「姑娘可曾見過農夫因爲鋤頭鈍,便與鋤頭置氣?」
少女一怔。
王平繼續說道:
「夥計不過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我若因此責他,那便是拿別人的難處,成全自己的體面。」
少女久久沒有說話。
她忽然發現,眼前這個少年,看事情的角度,與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完全不同。
他不講對錯,只看本質。
少女沉吟片刻,再次開口。
「《孟子》有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公子似乎更喜歡後一句。」
王平搖頭,「姑娘又誤會了,學生如今尚窮,哪敢談兼濟天下。」
少女笑道:「那公子如今想濟甚麼?」
王平看向門口,掃了一眼行人,聲音很輕。
「先濟眼前。」
「眼前?」
王平點頭,「眼前有人,便先幫眼前人。
眼前有路,便先把腳下的路走好。至於天下……」
王平笑了笑,「太遠。」
這一句讓少女徹底沉默了。
這人說話沒有半句豪言壯語,可偏偏比那些張口便是天下蒼生的人,更讓人信服。
就在這時,一名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匆匆走來,滿臉堆笑。
「倒是下面的人怠慢了公子,公子勿怪。」
王平笑着搖頭,「掌櫃客氣了,是在下穿得寒酸,怪不得別人。」
掌櫃連忙擺手,「不敢,不敢。」
說着回頭喝道:「去,把昨日送來的那幾套成衣取來!」
片刻之後,夥計捧着數套長衫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