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之名與梁璟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笑容。
他們心中最爲擔憂的便是耆齡的安危,畢竟他一身傷病卻要主動請纓前往桂省,幾乎是抱着死志而去,現在,耆齡突然改變主意打算先行前往防城港駐紮練兵,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這確實得歸功於王浩,纔來半天,耆齡就看到了南洋許多新奇的事物,這像是一把神奇的鑰匙,打開了他戎馬一生後內心深處被塵封已久的激情之門。
下午在火槍營時,葉之名就見過耆齡眼中竟然閃爍出如同新兵入伍時那種好奇與興奮的光芒。
十幾年的歲月流逝,國力漸衰,讓耆齡的心也逐漸冷卻,如果新的軍制改革和作戰方式能再次喚醒他,葉之名自然樂見其成。
接下來,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衆人紛紛將話題從嚴肅的政治和軍事轉移開來,轉而暢談風花雪月之事。梁璟這大學究火力全開,一直引經據典,妙語連珠,王浩雖然有大記憶術,但具體用哪句詩詞去接,靠的文學修養,學渣王只能戰術性裝餓死鬼,悶頭一邊炫飯,一邊給彈幕位面現場直播。
好在少了王浩,還有葉澄忠和陳啓元,他二人皆是名副其實的文科高手。無論是葉之名與梁璟探討詩詞歌賦,還是講述歷史典故,他們總能應對自如,出口成章。四人之間你來我往,偶爾耆齡也會拋出些名句,使得整個場面充滿了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文人切磋,也是會喝酒助興的,很快各桌上倒了許多女兒紅和葡萄酒酒瓶。
王浩卻沒想到梁璟完全一酒鬼,女兒紅還搭着些許葡萄酒下肚,越說越興奮,臉色更是通紅一片,看向王浩說道:“小子,你露陷了不是,快給本官作幾首詩,否則我摘了你解元的帽子。”
汗,大人你喝醉了還沒忘了這事呢。
王浩無奈攤攤手道:“下官政務繁忙,腦子裏充斥着如何建設南洋的計劃,實在沒法分心再去寫詩。”
“不行,你必須作上一首。”梁璟不依不饒,作勢就要起身過來揪住王浩。
葉之名連忙拉住梁璟道:“子重你喝多了,這樣吧,你向來以對聯見長,你出個對子,如果他打不上,本督做主,扣他一月俸祿作爲他業荒於嬉的懲罰。”
王浩腦殼有些暈,我書讀得多你騙不了我,業荒於嬉是這麼用的嗎?
梁璟歪着頭想了想,當即一拍桌子道:“我的對聯他可對不上來,到時候還來說老夫欺負人,讓我想想考他甚麼好。”
王浩聽到要考試頭都大,連忙低聲喃喃道:“你們行不行?”
【沒問題,就讓老夫來會會清朝的進士甲等第一】
呵,王浩已經能想象的出來彈幕那頭有個老頭子教授正摩拳擦掌了。
梁璟仰頭幹了一杯的葡萄酒酒,一抹嘴角殘留的酒漬,說道:“老夫先讓讓你,既是在此開懷暢飲,我們行個酒令如何?也好增添幾分樂趣。”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之聲。
“好!”耆齡微笑着點了點頭,也是興致盎然,立即加入了進來。
一時間,整個場面變得熱鬧非凡,衆人皆是躍躍欲試。
梁璟一揮手,開口道:“那老夫拋磚引玉了,先來!聽好了,樂往難重得,老來豈自由。嬋娟過三五,珠翠成仇讎。君不聞古曲,酒能消人憂。何人更年少,君惜秉燭遊。”
衆人紛紛鼓掌,軍方那桌很多人雖然讀書不多,但都被這首詞裏透露出來的滄桑和豁達所折服。
王浩也暗讚了一聲,不過這時是越早參與越有優勢,不等其他人反應,跟着道:“那我接,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場上衆人眼前一亮,都覺得這句詩跟在梁璟後面十分契合。
耆齡一個擊掌說道:“花發多風雨,人生足別離。”
葉之名和梁璟聽完之後,兩人的臉上都流露出些許沉默之色。這行酒令雖然繁多,但選擇哪一首來說,便是說者的心境了。畢竟每一首行酒令所蘊含的情感與寓意各不相同。
花開躲不過風雨,人生少不了別離。而耆齡口中所說的別離,並不僅僅侷限於生離,其中更多的則是無法迴避的死別。這種離別宛如花朵在絢爛綻放之後遭遇無情的風雨摧殘,最終只能無奈地凋零飄落。
見氣氛有些凝重,葉之名放下筷子,笑着道:“老將軍說的是《勸酒》,那我就藉着前兩句勸君金屈卮,滿酌不須辭來敬大家一杯,所有人滿滿斟上,痛飲一杯。”
見兩粵總督親自敬酒,在場三桌紛紛起身舉杯,一飲而盡,王浩也不例外,還好,還有四杯的量。
一杯酒下肚,氣氛頓時熱鬧起來,梁璟緊接着道:“既然總督大人說滿酌不須辭,那老夫我就來一首白居易的詞,勸君一醆君莫辭,勸君兩醆君莫疑,勸君三醆君始知。”
嘩啦啦,剛坐下去的衆人連忙又站了起來。
???王浩:怎麼了嘛?你們怎麼了嘛?剛不是喝完了嘛?
卻聽梁璟說道:“來來來,一人再三杯,不準耍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