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此同時,優雅港外,李公公一行重新登上了佛山號。
船艙最深處的一個房間,佈置成了書房的樣式,屋裏燭光通明,將屋裏的一張鐵力木書案映照得更加古樸,一名年輕女子端坐於前,正提筆書寫着甚麼。
“妹妹,你打定主意了?”一道沉穩的男聲響起,是書案後方的一名高大男子,面容冷峻,此時表情中卻透露着些許無奈。
“哥哥,小妹今次怎麼地都要留在南洋的一段時間,看看王浩此人有何不同。”書案前的女子從容手筆,將一封信紙拿起,又從頭仔細端詳了一遍,而後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漬。
男子上前接過信紙,掃了一遍,微微嘆了口氣,隨後將其折起放入一個黃皮信封,開口道:“李公公,將此封信帶回京城,送於我父親。”
此時李公公正畢恭畢敬地候着,眼眸低垂,聞言立即躬身上前,雙手接過信封,再用一側的火漆將其密封好,又檢查無誤後,把信封塞進了懷裏,道:“老奴一定儘快將信送於王爺。”
“哥,你也回京城吧,讓父親知道我們倆一塊留在了南洋,他定會饒你不過。”女子起身,說到這最後一句時的語氣竟然聽着有些調皮。
“毓舒兒,你以往任性慣了,父親自不會怪你。但此次出京前,母親特意囑咐過我,一定要把你在婚約前帶回去,如果我不留下,以你的個性,可能得在外面野個三年五載了。”男子開口道,眼神中都是寵溺。
王浩在這裏,一定會罵上一句寵妹狂魔。
“哼,哥,我說了多少次的,我不會回去。那僧格林沁家風太嚴,我去了後半輩子哪還有甚麼幸福,遲早在他家鬧個天翻地覆,到時候父親的面子都沒了。”這名叫毓舒兒的女子嗔怒道,“父親同意我這個時候出京,你還不明白嗎?就是不想我嫁入那蒙古人。”
那名男子顯然拿他妹妹毓舒兒沒有辦法,只能擺擺手道:“李公公,你出去清點一隊親衛,在外面待命。”
“喳!”李公公連忙應下,正欲出船艙,一道銀鈴般的聲音響起。
“李公公你等下,你與說說,那王浩是甚麼樣的人?”毓舒兒雙手揹負在後,上前問道。
“回郡主殿下,王浩此人極具才情,治下嚴明,頗得人心,但初入官場,總顯得有些生澀,另外,老奴感覺,他似乎對於封王並不在意。”李公公回道。
“噢?有意思。”毓舒兒美眸中光彩流動,然後不懷好意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大太監,道:“你說他不懂官場世故?是不是說他沒有給你塞銀子?”
李公公頓時一驚,這個郡主平時就古靈精怪,主意特別多,聰慧之極,急忙道:“老奴不敢索賄,但宣旨後收點孝敬是常態,不收反而讓接旨之人不安。”
“哼!歪理!”說完,繞着李公公走了一圈,右手一伸,“拿來!”
李公公連忙從懷裏掏出了王浩此前送他的那把手槍,還有一袋子彈。
毓舒兒得意地一把接過,臉上喜色浮現,開始拿着把玩手槍。
男子走上前搶過手槍,對着李公公擺了擺手,李公公會意,趕緊退了出去。
“妹妹,這是西洋手槍,很危險,容易走火,可別傷了自己。”男子道。
“這是我的!快還我!”毓舒兒跳啊跳的就要上來搶奪。
“晚點再給你,先讓哥哥試一試,回頭教你使用之法。”男子檢查了下子彈沒有上膛,便把手槍塞進了懷裏。
“哼!明明就是強盜,想留着自己用,別以爲我不知道,上次父親拿到一把,你可是求了父親三天才拿到開過一槍。”毓舒兒撅着嘴說道,手不斷去掏男子的衣服,神情甚是可愛。
“哥答應你,回頭一定給你。”男子被纏的沒辦法,只能先答應着然後打岔着問道:“你怎麼知道李公公那奴才藏了東西?”
“唉,你真笨啊!那李公公說了王浩不懂官場規矩,顯然是沒送銀子,可他話裏卻很讚賞王浩,更沒有天生對漢人的那種瞧不起的意思,我拿腳趾頭上的指甲都猜出來了。”毓舒兒露着一副嫌棄的表情說道。
“就你心思多,我可是聽說皇帝陛下也很看好王浩,這李公公是宮裏的大監,地位不低,自然會順着陛下的意思。”男子說道。
“事實證明就是我猜對了,你沒猜出來,笨死了。載坊啊,幸好你能世襲和碩親王的王位,下半輩子無憂,否則妹妹我得時常擔心你會餓死呢。”毓舒兒俏皮地說道,說完還自顧自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沒過多久,佛山號起錨,煙囪上開始噴出滾滾白煙。
一隊人悄然下船,很快便穿過碼頭廣場,到了人民路的另一側。
“妹妹,我們去葉家的商館嗎?”一男子對着身邊問道。
“當然,難不成去縣衙啊,先低調幾天,讓我看看王浩那小子有何長處。”身邊一副商人公子哥打扮的赫然是毓舒兒郡主,手中還輕搖着一把摺扇,看扇面就知並非凡品。
“走,去葉家,帶路!”男子點點頭,對身邊人下令。
一行人很快穿過了兩條街,去往了一處大宅。
人民路一側,兩名諜子相互對視了一眼後,也迅速隱匿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