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身,刺骨冰寒。
英布擡眼望向遠處散落的秦卒營地,篝火稀疏,人影錯落。
族弟英石、驪山同鄉、同族子弟,盡數困在這營盤之中。
他默然迴轉寢帳,枯坐案前,整整一夜不曾閤眼。
大軍行過邯鄲,前鋒開到安陽地界,局面徹底兜不住了。
白天裏,降卒公然扎堆聚攏,半點不再避諱楚軍。
楚軍都尉過來點卯,驪山匠兵大片缺席,全都蹲在空地上抱團,任憑怎麼傳喚,沒人肯動身。
楚將漸漸失了耐心,喝令兵卒揚鞭抽打。
鞭子落下,匠兵既不躲閃,也不叫嚷,只是死死盯住動手的楚兵。
邊上的同鄉一擁而上,伸手奪下皮鞭。
兩方當場起了衝突,從推搡拳腳,最後演變成鐵鍬木柄對上了刀劍。
安陽這一場混戰,楚軍傷了十數人,匠兵也個個帶傷,兩邊拉開距離,依舊怒目相向。
軍情送到項羽面前,他擡手直接掀翻了桌案。
這一回傳令聚將,再無一人落下:英布、楚軍所有大將,各路諸侯的貴族盡數列席大帳。
范增不再藏着顧忌,開口說出根治的法子。
「糧草早已到了底線,降卒如今只能靠着糠粥餬口。若是再縮減口糧,遍地都是餓殍。餓死,和動手誅殺,本就沒有區別。與其坐等他們譁變作亂,不如趁早清除,永絕後患。」
項伯還想着從中斡旋:
「削減糧食,本意是逼他們自行離散,人心一散,隱患自然就消了。」
「散不掉的。」
范增的語氣冷硬無比,
「這幫人一同熬了五年苦日子,越是飢寒困苦,反倒抱得越緊。不出幾日定然譁變,到時候楚軍反倒要被他們反噬。」
龍且皺着眉頭顧慮:
「足足二十萬人,怎能盡數誅殺?強行出手,我軍損耗太大,算不上上策。」
范增心中早有周全的計策,緩緩道出:
「用不着硬打硬殺。先用調營換防的名頭,拆開他們的骨幹人手;再把所有人引到山谷隘口,三面把守住穀道,弓弩封住出口,一夜之間,便能根除所有後患。」
話音落下,大帳之內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英布猛地站起身,心頭怒火翻湧,一字一句透着寒意。
「整整二十萬活生生的人命!」
「當年在驪山,我和他們一同服苦役,同吃同熬整整五年。我的族弟英石,一衆鄉親手足全都身在其中!諸位輕輕鬆鬆敲定生死,可曾過問我英布一句?」
項羽眉頭緊鎖:
「英布,慎言!」
「大王!」
英布強壓着火氣,聲響震徹營帳,
「這些人都是做工的匠役,歸降楚軍,便是我大楚的兵卒,絕非叛逆。可以驅使勞作、裨益全軍,何苦非要大肆屠戮,憑空積攢殺業?」
范增淡淡反問,壓迫感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