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沉寂無聲。
項伯率先反駁:
「二十萬生靈,豈可輕言屠戮?受降之時已然許諾免死,轉頭便殺降,失信天下!此後城池將士,誰敢歸降西楚?」
龍且隨之附和:
「殺降不祥,有傷天和!此輩皆是能工巧匠,留之築城修渠、開山鋪路,皆是大用。」
范增冷眼反問:
「有用?糧草枯竭,何以供養?二位肯自掏糧草供養?」
項伯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張耳獻策:
「殺降禍名,不可取。不如將降卒分批遣散,分往各路諸侯封地安置,異地看管,久而久之,工班自散,抱團自解。」
魏豹當即搖頭否決:
「秦人性情相近、口音相通、習性相同,異地安置更易暗中串聯,隱患更甚。」
田都冷笑一語道破實情:
「說到底,無人願接這燙手包袱。」
帳內激烈爭執不休,各執一詞。
久未開口的臧荼緩緩出聲,點破內核要害:
「二十萬降卒的存亡,全系章邯一身。人在,則章邯有根基;人亡,則章邯無羽翼。欲固西楚,必先削章邯之勢。」
范增順勢接話:
「殺降卒,便是斷章邯根基,絕西楚後患。」
項伯臉色驟變:
「亞父此舉,是連章邯一併算計!」
「老夫謀算的,是西楚萬全安危。「
范增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項羽靜坐聽完全場爭辯,雙手攥緊又放鬆,反覆不定。
良久,沉聲道:
「此事重大,再議。諸位各思良策。」
衆將散去,帳中人心已有偏斜,殺機暗藏。
此番議事刻意避開英布。
范增心中早有定數,自己與英布同出九江,深知此人最重鄉黨情面。
麾下兵卒多出自郡內,和這批驪山刑徒沾親帶故,一旦讓他列席,必定百般阻攔,這樁事便再也決斷不下,故而早早提議將他摒在議事之外。
居於西側營帳的英布,門簾半挑,靜靜聽着帳外諸將散議後的私語碎談。
「……要殺……」
「……二十萬降卒……」
「……糧草不濟,別無他法……」
「……斬斷章邯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