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鄒家村那邊。
待李崢的隊伍消失在村道盡頭,里正和村民們纔敢從地上爬起來。
里正長出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剛要轉身回屋。
幾個村婦圍了上來,哭天搶地地嚎起來:「那幫挨千刀的賊啊!把咱家過冬的糧都搬走了,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又有人拽住里正的袖子:「怎的就把東西都給了賊?咱這一村子人,往後喫甚麼活命?」
里正被吵得腦仁疼,一把甩開那人的手,沒好氣道:「不給如何?人家心一橫,把咱們全殺了也只是擡擡手的事!」
旁邊一個老漢也湊上來,嘟囔道:「往常來了賊,把賤狗兒放出去吼兩嗓子便都嚇跑了,這回怎的就不靈了?」
里正斜睨他一眼:「平日裏那些賊不過是流竄的草賊潑皮,草鞋破刀的,能跟今天這夥人比?」
「你沒看見那些賊寇都騎着高頭大馬,身上穿着甲冑,那可都是官軍的東西!」
衆人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人埋怨起來:
「還不是賤狗兒惹的禍!好端端的去撞人家的馬,若不是他招惹了那夥賊,咱們村哪來這一遭?」
這話一出,登時像開了閘,七八張嘴一齊附和起來:
「就是!白喫白喝了這些年,臨了還給村子招災!」
「當初就不該收留那個傻貨!」
「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他攆走!」
里正被七嘴八舌吵得心煩,喝道:「行了!都給老子閉嘴!」
衆人住了嘴。
里正環顧一圈,冷笑道:「你們家中都有餘糧,當老夫不知道呢?」
「這些年你們都把那傻子當牛使喚,一個飯糰就恨不得給你們耕一畝地,家家都攢了不少糧食,少在這裏給老夫哭窮。」
「如今那傻子走了,村裏也清淨,未必不是好事,就當破財免災吧。」
衆人被他說中了心思,一個個訕訕地低下頭去。
話已至此,雖然肉疼糧食,卻也不好再說甚麼了。
就在此時,一個村民忽然連滾帶爬地跑回來:「不好了!不好了!那幫賊又回來了!」
里正心頭一咯噔,剛要開口問話。
村口已經傳來一陣馬蹄聲,像擂鼓似的越來越近。
轉眼間,十數騎人馬卷着塵土衝進村巷,當先的漢子紫面短鬚,手提一口大刀。
身後的騎兵嘍囉們個個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
里正硬着頭皮迎上前去,剛要堆笑拱手。
唐猛卻連正眼都不看他,身後騎兵如狼入羊羣般衝進人羣。
慘叫聲立刻響成一片,村民們四散而逃。
里正還沒來得及跑,唐猛的馬已來到他面前。
他連忙拉住唐猛的繮繩,仰着頭道:「頭領這是作甚?!大王方纔不是說過饒我們這一次了嗎?」
唐猛低頭看了他一眼,把潑鳳刀插入泥土裏,不緊不慢地從腰間抽出手斧。
一邊抽斧,一邊慢悠悠地開口:「哥哥說的是饒你一次,下一次見面定斬不饒。」
「而現在......已經是第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