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日頭高照,黑風賊軍自碭縣北門而出,車隊從城門口蔓延至街盡頭。
李崢位於隊伍最前沿,穿着一身漆金鐵甲,頭頂護頸鋼盔,腳踏流雲靴,烏黑麪巾覆面微露雙睛。
再看胯下,卻是一匹高大戰馬,渾身墨錠似黑,毛髮如綢緞般油亮。
那馬行走起來趾高氣揚,大腿上的肌肉都彷彿在流動一般,好不氣派。
要問這馬兒從哪來?卻要感謝知州的那位族弟章先。
章先那日逃離戰場,本想直接跑回單州,沒想到馬不得控,竟是自己跑到了碭縣城外。
巡城的兄弟發現了他,當即便追上去薅下馬來,捆了個結實。
曹宿聞之大喜,新仇舊恨一起算,親手砍下他的腦袋以作投名狀。
那章先甚是可惡,自己從未上陣殺敵,坐騎卻是比曹宿都好。
如今寶馬無主,自是被李崢笑納。
李崢很喜歡這匹馬,特意取名【烏雲】。
武安青等人勸過李崢,說此馬害了舊主,怕是妨主之馬。
但李崢不這麼認爲,此等寶馬豈是章先那等小人配騎的?
寶馬棄暗投明,這分明是認主!
李崢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從黑風寨下來的老兄弟們,如今都穿上了甲冑,騎上了高頭大馬,再不是窮酸山匪模樣。
只是山賊平日裏騎慣了毛驢短腳,忽然騎上了馬,一個個歪歪扭扭,活像坐在磨盤上的猴。
至於從俘虜中招募的新兵,身上俱無甲冑,也沒有馬騎,只換上了黑衣。
他們還在考察期,李崢暫時只拿他們當做輔兵來用。
正策馬走着,李崢忽然想起了甚麼。
他勒住繮繩對身旁喚道:「唐猛。」
唐猛撥馬湊過來:「哥哥有何吩咐?」
李崢側過身,壓低了聲音對他耳語幾句。
唐猛聽完,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咂了咂嘴:「真給金子啊?」
李崢瞪了他一眼:「恁多廢話,讓你去你便去,也算是結個善緣。」
唐猛不敢再多嘴,撥轉馬頭,揣了個包裹便離了隊伍,打馬往城南方向去了。
且說城南劉公莊,劉若宰早已得了消息,將家丁盡數武裝起來,將莊園裏裏外外護住。
自己則手持利劍坐在門階上,身後房內就是那些從長風寺救出來的孩子們。
就在此時,劉福匆匆跑來:「老爺,那羣賊寇離城向北去了!」
劉若宰聞言,繃了半天的脊背終於鬆了下來,將手中利劍擲於地上。
他嘆道:「這年頭,山匪都能衝擊縣城,真是乾坤顛覆,天下將亂啊。」
劉福點頭附和:「也不知縣裏百姓如何了,那羣賊寇看起來兇悍得很,怕是生靈塗炭。」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敲門聲。
家丁們剛剛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紛紛重新撿起朴刀長棍,劉若宰也彎腰拾起了劍。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一瞬,隨即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劉相公,我家哥哥向你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