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閣爲了傳遞北境密報,在舊驛道沿線留了六處暗樁。暗樁平日只認閣中信物,不查貨,也不過問來路。」
陸景的目光落在那道灰在線。
「有人借了你們的路。」
「不只是借。」
姬如雪一字一句道:「若沒有攬月閣內部的人授意,那六處暗樁不會同時裝聾作啞。」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沈清秋站在桌邊,低頭看着那條舊驛道,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路線盡頭點了一下。
「舊驛道從哪裏進入雁門關?」
姬如雪擡眸看她。
「北玄鎮西南的鹿角坡。」
沈清秋眼神微動。
「鹿角坡下,有一座廢棄的鹽倉。」
姬如雪的目光驟然鋒利起來。
「你怎麼知道?」
沈清秋臉上還抹着遮掩容貌的黑泥,灰布雜役裙也破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可那雙眼睛太平穩了。
根本不像一個任人欺辱的罪女。
「因爲戶部每年都要撥銀修繕那座鹽倉。」
沈清秋輕聲道:「帳面上寫的是邊的儲鹽,防備戰時糧道中斷。可從昭武十二年起,雁門關的軍鹽便改走東線,那座鹽倉早就該廢了。」
「一個廢了六年的鹽倉,每年還要喫掉戶部四千兩修繕銀。」
她譏誚地微微一笑。
「現在看來,修的不是鹽倉,是藏貨的地方。」
姬如雪盯着她,久久沒有說話。
她早就知道沈清秋不是普通罪女。
普通罪女不會在刀架到脖子上時還能算清人心。
更不會在滿營餓殍中,替陸景把搶來的糧食分得一粒不差。
可她沒想到,這個女人連戶部六年前改過的軍鹽路線都記得。
這已經不是讀過幾本帳冊能夠解釋的了。
除非她的家族,曾經站在大炎錢糧命脈的最上游。
「昭武十二年的軍鹽改道,戶部只發過三份存盤。」
姬如雪冷冷道:「一份送入宮中,一份留在戶部,一份送往北玄鎮。連攬月閣,也是在改道半年後纔拿到抄本。」
沈清秋神色不變。
「長公主殿下想說甚麼?」
「本宮想說,普通戶部小吏的女兒,不會知道這些。」
兩道視線隔着桌子撞在一起。
一個高傲冷厲,一個平靜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