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緩緩站起身,往那座獨立院落的方向走了兩步。
然後,停住。
手按在了精鋼馬刀的刀柄上。
門口站着四個持刀守衛。
這四個人跟外面那些重甲步兵不同。
穿的是輕便皮甲,腳下是軟底牛皮靴。、
站位鬆散,但手一直沒離開過刀柄。
硬闖肯定不行。
十招之內解決不掉這四個人,軍需處外圍的弩兵就會像馬蜂一樣撲過來。
得繼續裝孫子。
但不能照着剛纔那套來。
陸景理了理身上那件扒來的巡檢官黑皮,把腰帶上的酒葫蘆往正中間拽了拽,又低頭掃了眼運糧車旁邊的雪地。
車轍印很新。
輪痕邊緣沾着幾縷黑色粗布纖維,像是運輸時從遮貨的布罩上刮下來的。
粗布上還浸着點暗褐色油漬,味道跟風裏那股甜膩腐臭一模一樣。
陸景伸手捻起那幾根黑布纖維,塞進袖口。
「你在這蹲着,不管裏面出甚麼動靜,別冒頭。」
丟下這句話,他站起身,大搖大擺從運糧車後面走了出去。
皮靴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地響。
四個守衛立刻拔刀,刀尖指向黑暗中走來的人影。
「甚麼人!」
陸景加快速度迎着刀尖走了過去。
走到火把光暈邊緣,他猛地打了個帶着酒氣的長嗝。
「瞎叫喚甚麼!」
他伸手點着最前面那個守衛的鼻子,罵罵咧咧。
「顧幕僚讓你們在這當木樁子?第八營那羣餓瘋了的野狗今晚要鬧事,你們四個蠢貨還守着這個破院子?去前頭庫房盯着,要是丟了一袋麩皮,顧先生扒了你們的皮!」
守衛愣住了。
巡檢官的衣服,顧幕僚的招牌,還有第八營斷糧譁變的風聲......
三樣東西加在一起,把基層士兵那點可憐的判斷力撞得搖搖欲墜。
「大人......」帶頭的守衛猶豫着開口,「這院子是重地,沒有上頭手令,我們不敢擅離職守。」
陸景冷笑一聲,直接跨前一步,伸手重重拍在守衛的鐵盔上。
「手令?老子就是手令!顧先生懷疑外面庫房有內鬼,讓你們去堵門。要是不去,明早查出窟窿,黑鍋你們四個背?」
推諉跟怕擔責,是所有衙門裏小吏的通病。
大炎邊軍也不例外。
四個守衛互相對視了眼,帶頭的刀尖慢慢往下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