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斤精糧,在士卒營這種地方,足夠買好幾條人命。
路過伙房的時候,剛好看見瘦猴從帳口探出半個腦袋,兩隻眼睛直勾勾盯着糧袋。
「景哥,肉乾?」
陸景從袋口摸出一小條風乾肉,隨手丟過去。
瘦猴一把接住,餓狗一樣的,剛咬了一口,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孃的,鹹的!」
陸景自己也撕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嚼了兩下。
硬得硌牙。
可肉香跟鹽味一化開,真彼之母之爽。
校場另一頭忽然傳來車輪碾過凍泥的聲音。
陸景轉頭看去。
十幾名督戰隊士卒押着兩輛運糧車,正從第八營伙房後面往外走。
車上原本該裝着今明兩日的糙米跟豆料,現在只剩下幾隻空麻袋耷拉在車轅邊。
幾個伙伕站在旁邊,臉色灰白,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還有兩名士卒想上前攔,被督戰隊一鞭子抽翻在泥水裏。
「主將大營手令!」
帶頭的督戰隊隊正扯着嗓子喊。
「第八營昨夜防守不力,死傷過半,已無先鋒營之實。奉顧長風顧幕僚令,暫扣第八營剩餘糧車,統一調配!」
「有敢阻攔者,按譁變論處,立斬!」
這話一落,剛剛散開的士卒們,面面相覷。
破碗裏的稀粥還冒着熱氣。
可那點摻沙子的棒子麪糊糊,連半頓都頂不了。
一個瞎眼老兵站在人羣裏,低聲罵了一句。
「顧長風那條毒蛇,早就想把第八營這塊地吞了。」
旁邊有人壓着嗓子問:「顧長風是誰?」
「主將帳裏的頭號幕僚。」
老兵吐出一口唾沫。
「趙赫那條狗昨夜吃了虧,天還沒亮就往主將大營遞了戰損折子,說第八營損失慘重,已無先鋒之力。顧長風正好借題發揮,把咱們的糧先掐了。」
「沒糧,三天都不用,咱們自己就得亂。」
陸景站在原地,運糧車從他眼前慢慢過去。
幾百個士卒端着破碗,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活路被拉走。
督戰隊手裏的弩機,已經全部擡了起來。
陸景眯了眯眼,轉身跨進自己那頂破爛營帳。
帳子裏安靜得很。
瘦猴縮在牆角,兩眼發直,像丟了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