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拿腔拿調的姿態裏透着穩操勝券的傲慢。
陸景沒搭理她,伸手把旁邊一個生鏽的缺口銅盆拽過來。
盆裏是沈清秋剛打來的半盆冷水。
他自顧自地把一塊毛巾扔進水裏揉搓。
「門板二兩銀子,外加驚嚇費五兩。」
溼毛巾擰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看在你是個落難肉票的份上,給你打個八折。拿錢,或者拿命填。」
護衛長,站在姬如雪左側的那個,眼皮猛地一跳,額頭上青筋暴起。
戎馬半生,跟着長公主出入宮闈,連正三品的武將見了他們都得低頭哈腰。
今天在這個屎尿橫流的底層軍營裏,一個兵痞居然敢跟大炎長公主討要二兩銀子的門板錢?
「放肆!」
護衛長跨前一步,大拇指一挑,「錚」的一聲,半截雪亮的鋼刀彈出了刀鞘。
「瞎了你的狗眼!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大炎長公主殿下!還不速速滾過來跪下磕頭!」
沈清秋聽見「長公主」三個字,眉頭緊皺。
她父親曾是戶部尚書,比這營裏任何人都清楚皇權的恐怖。
那是刻在骨子裏的血脈壓制,一句話就能讓成百上千人身首異處。
哪怕現在是落難,那也是天潢貴胄。
瘦猴更是直接把臉埋進了爛草堆裏,撅着屁股瘋狂發抖。
姬如雪很滿意這幾個底層螻蟻的反應。
她慢條斯理地走進帳篷。
四個銀狼衛跟進,拔刀在手,把陸景圍在中間。
「陸景。」
她冷笑看着還在擦臉的男人。
「昨夜事出緊急,本宮念你誤打誤撞解了圍,不與你計較那些粗鄙之舉。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毀了本宮的攬月閣密令。」
正紅色的裙襬掃過地面,她往前走了一步。
「損毀皇家信物,論律當誅九族。褻瀆皇室,按律凌遲處死。抗命不遵,當場格殺。」
姬如雪咬牙切齒。
「現在,本宮念你還有點身手,給你一條活路。」
下巴擡起,指了指陸景面前的泥地。
「跪下。向本宮磕三個響頭,交出你手下這幾十號人的兵權,由本宮的護衛接管。以後你便做個戴罪立功的馬前卒,只要護送本宮安全返回京城,本宮可以大發慈悲,饒你一條狗命。」
陸景把毛巾扔進銅盆裏。
水面上飄起一層黑紅色的血污。
他心裏想着。
這女人技能點是不是全點在胸上了?
帶着四個殘血步兵,就想在這個人喫人的炮灰營裏搞政變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