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準備進行第二輪齊射的北蠻弓騎兵們愣住了。
邊境搶糧、劫寨、押俘虜,大炎官話他們多少都能聽懂幾句。
更何況十夫長常年混在雁門外頭,說起話來雖帶着濃重的草原口音,卻比許多邊關大炎兵還利索。
但這種躲在掩體後頭不開弓、反而開麥罵街的套路,他們還是頭一次見。
陸景躲在車輪後頭,悠哉悠哉地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輸出。
「左邊那個扎四個小辮的!對,說的就是你!你那弓拉得跟麪條似的,沒喫飯還是昨晚在你娘們肚皮上把力氣用光了?準頭差得連我奶奶的起夜尿壺都射不中!」
被點名的那個騎兵臉色漲紅,手一抖,剛搭上弦的箭直接射飛了,紮在一具死馬的屁股上。
「還有右邊那個拿彎刀的!」陸景換了個方向噴,「你揮刀那架勢是在給羊剪毛嗎?手抖得像得了羊癲瘋!就你這身手,回草原放羊狗都嫌你慢!」
十夫長氣的七竅生煙,怒吼着下令繼續射擊。
箭矢再次雨點般砸在糧車上。
沈清秋趴在泥水裏,咬着牙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他讓左邊三騎留着看馬車,剩下的都盯上你了。」
「聽的懂?」
「會一點北蠻話。」
「那正好。」陸景敲了敲鐵皮喇叭,聲音更大,「你幫我聽聽,他們哪句最破防。」
不等沈清秋回答,陸景已經扯開嗓子繼續罵。
「十幾個人圍着一輛破車射,連老子一根毛都沒射下來!北蠻的勇士就這點出息?我看你們乾脆把底下那二兩肉切了,進宮給大炎皇帝當太監得了,還能混口熱飯喫!」
草原人崇尚武力,視榮譽如命。
被一個大炎底層步卒指着鼻子罵太監、罵連女人都不如,這比砍他們一刀還難受。
十夫長氣的眼珠子都紅了,怒火中燒。
「大炎的豬狗!我要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喂鷹!」
帶着草原腔的大炎官話吼得唾沫橫飛,他一把扔掉角弓,抽出雪亮的彎刀,雙腿猛夾馬腹。
「六個人跟我上!撞碎那破車!把他給我剁成肉泥!」
另外幾名弓騎兵被他罵了一嗓子,仍舊壓在原地,箭頭指着馬車外圈,不敢全離崗位。
但十夫長已經顧不上了。
七匹戰馬脫離原本嚴密的警戒陣型,像一羣被激怒的野牛,瘋了一樣朝着糧車衝了過來。
戰馬奔騰,馬蹄聲震耳欲聾。
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線,因爲這七騎的脫離,被撕開了一道不算寬、卻足夠致命的口子。
「成了。」
陸景扔掉鐵皮喇叭,拍了拍手上的灰。
弓騎兵被勾出來,左側三騎還沒完全轉向,貼身重騎離馬車太近,反應會慢一拍。
從這裏鑽進去,貼着死馬衝到拒馬缺口,搶馬,換位,再貼車。
散兵遊勇,警戒盲區,時間差,三者的疊加。
夠了。
沈清秋從泥水裏擡起頭,看着七匹高頭大馬揮舞着彎刀衝過來,那股排山倒海的壓迫感讓人胸口發悶。
「他們衝過來了,防線是開了,但我們也要被踩成肉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