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倉庫裏有一股很複雜的味道。
鐵鏽味,機油味,發黴紙箱味,還有劣質速溶咖啡泡太久以後那種像屍體復活失敗的味道。
膠黏人坐在一隻倒扣的塑料桶上,手裏端着半杯咖啡,表情非常深沉。
這種深沉通常出現在兩種人臉上。
一種是剛從監獄裏越出來,開始思考自由的意義。
另一種是喝了一口速溶咖啡,開始思考人生到底值不值得繼續。
膠黏人現在兩種都佔了。
「所以,」鐮刀手蹲在一堆舊輪胎旁邊,用布擦着手上的彎刀,「章魚博士、禿鷲、沙人、犀牛,全讓那隻黑蜘蛛撿走了?」
倉庫裏幾個低級反派同時沉默了一下。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像在說超市打折區裏幾個大件商品被人一次性掃空了。
而且顯得他們幾個,沒被那隻黑蜘蛛選中的一個很像是打折都沒有人要的垃圾。
膠黏人抿了一口咖啡,臉皺得像剛被生活扇了一巴掌,決定放過自己。
浪費糧食就浪費糧食吧。
把糧食做的這麼難喫難道不是廚子的錯嗎?浪費糧食的明明是生產這批咖啡的工廠!
「撿走這個詞很準確。」
一個戴殺毒面具的瘦子坐在貨架上,腿晃來晃去。
「我聽說黑蜘蛛當時在 RAFT 裏挑人,挑得特別認真,像是聖誕節的打折促銷,章魚博士,禿鷲,沙人,犀牛,一個比一個大件。」
鐮刀手冷笑。
「所以呢?那些傢伙現在命握在蜘蛛俠手裏。我們靠自己出來,至少自由。」
「自由?」
膠黏人看了一眼倉庫漏風的天花板,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盒已經過期兩個月的甜甜圈。
「自由就是住廢倉庫,喝這杯疑似化學武器的咖啡?」
殺毒面具瘦子很認真地舉手。
「我覺得咖啡還行。」
所有人轉頭看殺毒面具瘦子。
殺毒面具瘦子摸了摸臉上的濾罐。
「哦,忘了,我聞不到。」
鐮刀手嗤了一聲。
「別扯淡了。章魚博士那羣傢伙也許還覺得自己賺了呢。跟着黑蜘蛛出去,說不定下次見面他就成超級英雄那一邊的了呢?直接趁這個機會洗白上岸還能混一份養老保險。」
「超級英雄?」膠黏人笑了一聲,「現在超級英雄自身難保吧,沒看新聞嗎?美國隊長都躲起來了。」
倉庫裏頓時響起幾聲笑。
那種笑很放鬆。
很不聰明。
「美國隊長啊。」一個穿舊皮夾克的男人靠在柱子邊,語氣裏帶着一點劫後餘生的輕飄,「以前電視上看着挺嚇人,現在也一樣,喪家之犬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