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光不是單純的希望。
裏面有害怕,有不敢相信,有一種麻木太久之後突然看見門開了,卻不知道門外是不是另一個籠子的茫然。
小男孩小聲問:「你是天使嗎?」
陳默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不是。」
他想了想,又補充:「我是蜘蛛俠。雖然今天穿得不太像。」
小男孩看着他。
「你會殺了他們嗎?」
陳默停住。
房間裏所有孩子都在看他。
這個問題比剛纔那個更難。
他可以開玩笑。
可以說「蜘蛛俠不殺人」。
可以說「法律會審判他們」。
但他想起他是被誰抓來的,想起那都破樓,想起碼頭簽字,想起這個島,想起地下室裏隱約傳來的金屬聲。
法律?
哪條法律?
誰的法律?
如果法律真的一直在這裏,那這座島是從土裏自己長出來的嗎?
馬熱法克的法律,你能指望這幫傢伙們自己寫的條文能管住他們自己?
陳默擡頭,看了一眼門外走廊裏那些被蛛絲裹成繭的人。
然後他說:「不會。」
孩子們沒有放鬆。
陳默低聲補了一句:「但他們會記住今天。記很久。」
小男孩聽不太懂。
但他好像終於明白,眼前這個不是天使。
陳默站起來,正要讓孩子們排隊離開,那個黑髮拉丁裔女孩忽然盯着他的臉。
她的眼睛睜大了一點。
陳默愣住。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不會吧,我戴面罩了啊。難道這面罩掉色?靠,這種非法機構連員工制服質量都這麼差嗎?」
女孩沒說話。
只是指了指旁邊一塊破碎的玻璃。
陳默轉頭。
玻璃碎片裏,他看見自己的倒影。
黑色紋路從面罩邊緣爬出來,像活的一樣,正沿着他的臉頰往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