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女的,老的,年輕的。
高的,低的,尖的,啞的。
混在一起,像一鍋被攪爛的歡樂。
可那笑聲一點也不快樂。
它像是從喉嚨裏被硬擠出來的,空的、乾的、發飄的,聽得人後頸發涼。
穿過鬼屋外那條被雜草擠滿的小路後,前面的廣場忽然亮了起來。
陳默和蝙蝠俠同時停下。
他們站在一處半塌的高臺後,向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像一場精神徹底壞掉之後纔會出現的舞臺劇。
廣場中央,亮着一圈一圈慘白的燈。
燈光下面,聚着很多人。
有小丑。
有雜技演員。
有踩高蹺的表演者。
有穿亮片服的空中飛人。
有魔術師。
有售票員。
有園區巡演的主持人。
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街頭藝人和遊樂園臨時演員的人。
他們有的還穿着表演服。
有的半邊妝都花了。
有的人手腕被綁在一起,有的人脖子上套着綵帶一樣的繩索,有的人被迫戴上了誇張的紅鼻子和尖帽子。
可最詭異的不是這些。
最詭異的是,他們大部分人都在笑。
有的人笑得肩膀發抖。
有的人笑得眼淚直流。
有的人明明眼神驚恐得快碎了,嘴角卻還是被某種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死死提着,咧成一個僵硬誇張的弧度。
狂笑病毒。
或者至少,是某種基於那玩意兒改出來的東西。
笑聲在廣場裏一層一層迴盪。
像一場不準停下來的狂歡。
而在廣場更裏面,旋轉木馬正慢慢轉着。
本該坐着孩子的位置上,坐着死人。坐着那些「不服管教」的人。
他們被固定在木馬上、南瓜車裏、迷你火車座椅上,頭歪向一邊,臉上卻全都帶着驚恐凝固的笑。
臨死前,肌肉被某種毒素拽出形狀後留下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