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不是剛發現這場風波,在第一條校內視頻上傳後的九分鐘,他就已經把所有系統打開了。
在第一個家長接受採訪之前,他已經調出了食堂所有監控。
在社交媒體開始罵「韋恩請客學生買單」之前,他已經知道問題不在雞腿,也不在學生。
問題在一整條看起來每個環節都有人負責,實際上每個環節都剛好可以說「這不是我的問題」的鏈條上。
布魯斯看着屏幕,作爲布魯斯韋恩他總是要查一查自己的錢都到哪去了的,不是嗎?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請客。 」
這個詞從他嘴裏出來時,沒有諷刺,也沒有笑意。
就像一枚釘子被按進木頭,冷漠的不像是說布魯斯韋恩的嘴裏吐出來的,像是從蝙蝠俠的嘴裏吐出來的。
他把那張拼接圖重新拖回來。
慈善晚宴上的布魯斯韋恩舉着酒杯,對鏡頭笑得完美。
食堂地上的雞腿摔得支離破碎,湯汁流進瓷磚縫裏。
兩個畫面並排。
像哥譚這座城市最擅長製造的笑話。
布魯斯關掉了自己的那半張照片。
屏幕上只剩下那隻摔碎的雞腿。
還有角落裏,那個被系統標紅的詞:
未同步。
在哥譚,一個系統顯示「未同步」,通常意味着三種可能。
第一,系統真的壞了。
第二,有人希望你以爲系統壞了。
第三,系統壞不壞都不重要,因爲所有該拿錢的人已經拿到錢,所有該捱餓的人還在捱餓。
嗯,那麼韋恩少爺應該選擇相信哪一個選項呢?
韋恩塔頂層的燈光被調到最低,整間辦公室只剩下監控牆幽幽的藍光。
落地窗外,哥譚的雨斜斜掃過玻璃,像有人拿一把髒刷子反覆刷這座城市的臉。
刷不乾淨。
從來刷不乾淨。
感到一陣疲憊的布魯斯坐在控制檯前,袖口捲到小臂,領帶已經被扯下來扔到一旁。
那條領帶價值四百美金,手工縫製,絲綢面料,顏色低調符合一個繼承人在董事會上假裝自己關心利潤率時的佩戴。
現在它躺在地上,像一條被豪門生活勒死的小蛇。
阿爾弗雷德端着咖啡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滿牆窗口,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領帶。
「少爺,我是不是應該慶幸您這次沒有把西裝外套也扔進碎紙機?」
布魯斯沒有回頭。
「我沒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