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韋恩莊園。
蝙蝠洞內的光線陰暗而壓抑,只有巨大的監控屏幕散發着幽幽的藍光。
布魯斯·韋恩坐在主屏幕前,極具魅力的下巴線條冷硬得像一塊大理石。
他還沒換下那身蝙蝠戰衣,披風垂在椅背後面,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液體。
不理解,把自己家裝修成性冷淡風格的人。
同樣不理解下班了不脫工服的人。
蝙蝠俠面前是東區貧民窟過去四十八小時的所有監控數據。
阿爾弗雷德端着托盤走過來。
托盤上不是宵夜,只有一疊標註了時間戳的航拍截屏,邊角按時間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少爺,您要的覆盤數據。」
布魯斯沒有馬上去接,他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個紅藍相間的瘦小身影。
畫面中,那個自稱蜘蛛俠的少年正蹲在鏽跡斑斑的水塔頂端。
他的姿勢不像是在運行甚麼精確的戰術動作,倒像是喂鴿子的老人,蹲在那兒,一把一把地往外撒着甚麼。
百元美鈔從他手裏散開,被哥譚灰濛濛的風捲起來,像一羣找不到方向的綠色飛蛾。
布魯斯放大畫面。
他在意的重點不是「他撒了多少錢」,他在意的重點是「他怎麼撒的」。
每一次拋撒都控制着散落半徑。
鈔票落下的位置,鐵皮屋頂的陰影處,破舊晾衣繩的下方,棚屋門口的垃圾桶後面,每一條巷道的最深處。
沒有一張落在開闊街道上,沒有一張落在幫派巡邏路線會經過的位置。
全部落在從空中能看到、但從街面上極難察覺的視覺盲區。
布魯斯把手指從觸摸板上移開,靠在椅背上。
撒在開闊地帶,撿錢的人會被看見。被看見,就會被盯上。
被盯上,錢就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他把錢撒在盲區裏。
每一個落點,都是那個位置附近的居民日常活動的範圍,出門倒垃圾會經過,晾衣服會經過,蹲在門口啃麪包會經過,反正總會有人經過。
比起撒錢這個動作更像是給每一張鈔票分配一個最有可能被窮人撿到、最不可能被黑幫截走的位置。
他爲甚麼撒錢,而不是挨家挨戶發。
布魯斯開始推演另一種方案,停留時間過長,目擊者過多,行蹤暴露。
黑幫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鎖定他的活動規律,順藤摸瓜找到所有拿到錢的人。
那些人會被一個接一個地從棚屋裏拖出來,打斷手指,逼問「他還給了誰」。
最後,那些鈔票重新流回黑幫的口袋,而那些拿過錢的人,會躺在巷子裏,等垃圾車來收。
撒錢。
施捨者和受施者之間沒有接觸。
沒有目擊。
沒有可以被刑訊逼供出來的線索。
不是對自己乾淨,是對那些拿到錢的人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