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俠站在陰影邊緣,那雙白色的目鏡死死盯着陳默。
他沒有動。
沒有離開,也沒有走近。
他只是盯着。
陳默被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白色鏡片盯得後脊樑發涼。
來哥譚開眼見着半個月裏他見過很多種眼神拉里的貪婪,疤面的暴怒,老闆娘打量貨物時的算計。
但蝙蝠俠的眼神不一樣。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數據的眼神。
像一臺機器在掃描,在拆解,在把他從一個人還原成一組參數。
彷彿他不是個人對面也不是個人一樣。
特別嚇蜘蛛。
真討厭,蝙蝠明明是一種挺可愛的生物的。
「你爲甚麼要當義警。」
蝙蝠俠開口了。聲音很低,像砂紙磨過金屬。
不是疑問,是質詢。不是關心,是審訊。
陳默愣住了。
「啊?」
「你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
蝙蝠俠的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篩選才被允許出口,配合著白特曼那低沉的聲調,很有壓迫感。
「你在碼頭能徒手擡起一輛側翻的轎車。你在巷戰裏精確控制出力,從不致死。你在捱餓,但你沒有用力量去搶。你甚至沒有用力量去威脅任何人給你食物。」他停頓了一下。「這不正常。」
陳默張了張嘴。他想說「謝謝誇獎」,想說「你這麼關注我我好感動」,想說「你是不是暗戀我」。
但他看着那雙白色目鏡,把那些話嚥了回去。
「一個人擁有力量而不使用,只有三種可能。」蝙蝠俠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第一,他在害怕甚麼。害怕力量失控,害怕被更強的力量反噬,害怕暴露之後無法收場。第二,他在等待甚麼。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足以匹配他力量的獵物,一個值得他卸下僞裝的目標。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他在扮演甚麼。扮演一個他自己並不具備的角色。用剋制表演善良,用飢餓表演無害,用話多表演單純。」
他往前走了半步,極具壓迫感的,像一片陰影本身往前挪了半寸。「你是哪一種。」
陳默站在那兒。
肩膀上的血正在凝固,黏着破損的布料,把皮膚和戰衣粘在一起。
他應該演。
這是他的本能,是他在這座城市活了半個月的全部經驗,露出陽光的笑容,說出偉光正的臺詞,把懷疑包裝成天真,把算計僞裝成本能。
他可以。
他知道怎麼做。
但他沒有。
「好吧好吧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告訴你。」
陳默的聲音忽然安靜下來。沒有碎嘴子,沒有俏皮話,沒有那個永遠在說話永遠在表演的蜘蛛俠。「我以前,不是在這個地方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