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這幾句,竟比他《士子論》裏寫寒門苦,還要更沉,更準。
可下一刻,江小白的聲音忽然一轉:“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
蘭亭樓內,剛剛沉下去的氣氛,忽然又被春光託了起來。
不少人眼前彷彿看到了湖面平靜,天光入水,魚鳥相遊,岸邊蘭草青青。
“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漁歌互答,此樂何極!”
“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
寫悲,寫喜,一沉一揚。
整個蘭亭樓內的人,都像是被這文章牽着情緒走。
剛纔還滿目蕭然,轉眼便心曠神怡。
顧知言坐在四樓,手指輕輕敲着桌案,眼神已經亮了起來。
“好一個浮光躍金,靜影沉璧。”
藺奉朔也深吸一口氣。
這哪裏是,臨時讀出來的文章?
這文章之中,有景,有情,有勢。
更關鍵的是,到這裏……文章竟然還沒完呢。
江小白聲音微微一頓,語氣變得更穩:“嗟夫!”
兩個字落下。
四樓所有的宿儒長者,幾乎同時坐直。
來了,真正的立意,要來了。
江小白緩緩道:“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轟!
這一句落下,整個蘭亭樓內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壓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李秉章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顫。
藺奉朔眼中精光浮現,樊星河更是直接站了起來,幾乎是脫口而出:“好,太他孃的好了!”
剛說完,樊星河自己都愣了下。
可這句,他實在忍不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這八個字,足以讓天下多少讀書人汗顏?
江小白聲音依舊平穩:“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話音落下,四樓一些朝堂臣子,神情則出現變化。
身爲太子的蕭青珩手中的茶盞,也停在了半空。
長公主站在頂樓,玉手輕輕按在欄杆上,眼神也變得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