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某一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續絃,你便多了個姨娘,而一年後,這位姓徐的女子產下了一個男丁,就是你現在的弟弟,莊家少爺。
然而你的這位弟弟到了快兩歲,都無法站起來,你父親覺察不對,忙找了太醫署的『聖手』樂太醫來府上問診。」
「樂太醫醫術的確精湛,很快看出,這位小公子天生有缺,恐今生難以站立。
你父親大爲驚恐,求問醫治法門,樂太醫卻說,這是一種極爲罕見的病症,尋常法子無法奏效,他只能想到一個辦法,便是以血親之人的骨髓精血爲引,以血換血,輔以一種特殊的異人祕術,或許才能起效。
然而這種法門,對提供精血之人卻有極大損傷。」
「你父親自然不肯放棄,但他自己是不願犧牲的,至於你那位徐姨娘……呵呵,總之,最後他們將目光投向了你,那時,還十分健康年幼的你。」
這一刻,廂房之中,莊安陽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似乎回想到了令她極爲不願回憶的過去。
她眼神中開始流露出恨意,卻沒有開口阻攔。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於是,尚且年幼的你成了那個犧牲品。原本,在樂太醫想來,若是至親,以他的醫術雖有損傷,但也不會特別巨大,但你與莊少爺終歸不是至親,而是同父異母!
因此,精血便不夠純,只能加大抽取的血量……
而那時候年幼的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記得自己喝了一碗湯,就沉沉睡了過去,然後生了一場持續了一個月的大病。
等你醒來的時候,雙腿便廢了,而你那位兩歲的弟弟,卻日漸好轉,數月後成功學會了走路。」
說到這裏,李明夷停頓了下,語氣中帶上了莫名的嘲弄。
人人只道無情最是帝王家,但尋常人家難道就皆有真情在?
他輕輕嘆息一聲,加快了語速:
「對外,莊府只說是你生了一場風寒,便廢了雙腿,而樂太醫也在你父親的要求下守口如瓶,所有人都將這件事死死瞞了下來,連當晚在場的僕人,也都陸續被你父親驅逐,趕走。
這成了一個祕密,而數年後,莊大人也成了莊侍郎,並以寵愛女兒聞名。所有人好似都忘記了那一切。
直到……你漸漸長大後,一次很意外的機會,一名當年府裏的老僕人與你相遇。
對方恰好知曉當年的事,又因你生母活着時,對其有恩。
因此,這人將一切告訴了你,要你小心,並且告訴你了一條明路,一條……除了依賴莊侍郎外,可以保護你的明路。」
「那便是彼時還是趙家主母的宋令儀,宋家三姐,也是如今的宋皇后。她年輕時,與你生母乃是閨中密友,後來二人分別嫁人後,才少了聯繫。
而隨着南周皇帝不理朝政,地方上,趙大將軍儼然成了獨霸一方的存在……莊家也與之重新走動起來,你表面上與莊侍郎父女情深,以麻痹他。
而後藉助這層機會,見到了趙家主母,並很心機地賣慘,裝可憐,博取她的同情。趙家主母只有一個兒子,膝下並無親生的女兒,因這層關係,對你極爲疼愛,收了你做義女。
從此,你便開始有了復仇的想法。
只不過……你知道,哪怕將一切說給乾孃,她也沒法幫你對付莊侍郎,所以,你一直隱忍着。」
頓了頓,李明夷的故事似乎終於到了結局,他幽幽道:
「直到如今,你的乾孃成了新朝的皇后,你也成了公主,莊侍郎甚至都要依賴你來維持地位。所以,你最近心中一直在琢磨,在期待,在渴望的便是……
藉着宋皇后的寵愛,完成復仇,將莊侍郎、徐夫人,以及你那個如今也很不成器的弟弟,一起幹掉。我說的,對嗎?」
……
……
寂靜。
廂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再開口,只有銅盆中炭火因燃燒,而偶爾坍塌,發出的細碎聲響。
而窗外慘白的陽光,照進屋內,也好似將一切陳設染上霜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