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再次失態,李明夷忙笑着安慰,將他攙扶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搬了一把椅子過來,二人隔着一根燭臺相對而坐。
李明夷等了一會,直到謝清晏慢慢平復情緒,恢復儀態。
他才故作失落地說道:
「其實,謝卿今日肯來,朕已十分感動。畢竟,如今這天下,已是趙賊的天下,朕……無非一個被通緝海捕的罪人罷了,身邊可用之人,更屈指可數……」
謝清晏忙打斷道:
「陛下!大周未亡,這天下尚有許多仁人志士,忠於我大周之臣!陛下既還保全龍體,一切便還有希望!」
他擔心,這位年幼的帝王,遭逢大變,如先帝一般失去心氣。
尤其……據說對方本就性子軟弱。
李明夷勉強笑了笑,而後說道:
「謝卿不必擔心,朕哪怕爲了活下去,也斷不會輕生。」
與此同時,他伸手入懷,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將其緩緩打開,裏頭赫然是一枚溫熱的棗糕。
他笑道:「昔日,謝卿入宮與朕見面,朕曾奉上棗糕。今日大難之後,你我君臣再相逢,朕已身無長物……身邊,更缺少可用之人,此番召卿前來,更只想問一句。」
他將棗糕遞到謝清晏面前,低聲道:
「朕如今處境可謂如履薄冰,謝卿,你說……朕可還能走到對岸麼?」
謝清晏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廉價的棗糕,眼眶再次溫熱,他驟然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目光已是決絕般地堅定。
他雙手珍重地接過棗糕,鄭重其事:
「臣食君之祿,無以爲報,唯有這一身鐵骨,願爲陛下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成了!
李明夷心中驀然一鬆,知道這第一個舊臣,已成功召回。
而君臣表明心跡後,也知時間緊迫,很快收攏情緒,談起正事。
謝清晏先是一番陳述,表明了自己投敵的意圖,乃是爲了保護救助其餘入獄的舊臣。
而後才試探地問道:
「敢問陛下爲何還在京中?臣在外頭,聽聞陛下當日與太后等人成功逃出城去了。」
李明夷聞言,有些悲傷地說:
「此事說來話長,那一日,叛軍攻入皇宮,朕與祖母、端王等人從密道逃出皇宮,本想尋赫連屠統領,卻得知偌大京師已全然淪陷,更有追兵在後頭。
無奈之下,祖母說,她與端王帶着其他人出城,以引走叛軍,讓朕帶着些許內衛在城中躲藏起來,再尋機會離開……」
謝清晏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神情有些古怪,心想:
陛下啊陛下,您只怕太單純了,西太后哪裏是肯犧牲自己的性格?
想必,引走追兵是假,留下陛下在城內,自己遁逃纔是真……
顯然,相比與年幼的景平帝,他對那位太皇太后瞭解更深。
不過,這些話他這個臣子委實不好點破,況且也無必要。
李明夷繼續道:
「只是後來,全城封鎖,朕見狀也絕了出城的念頭,好在先帝仙去後,給朕身邊留下了幾個可用護衛,如今朕暫時並無危險,自有藏身之所,反倒漸漸也不想離開了。」
他笑了笑:「常言道,燈下黑。想必那趙賊也想不到,朕就藏在皇城腳下,如今祖母既然成功逃走,不久後,必然與各地州府聚集實力,雖說只怕難成氣候,反攻不成,但至少牽扯反賊幾年時光,總是可行的。
而朕思量着,城中尚有諸多忠臣或隱於朝堂,或關押牢獄之中,與其狼狽如野犬般潰逃,不若苟全在這城中,緩緩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