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客棧內。
天矇矇亮的時候,李明夷準時睜開了眼睛,太字形躺在牀上,盯着帷幔出神。
習慣了晚睡晚起的節奏,來到這個世界後,作息卻規律了起來。
只是清早醒來後,大腦總是如同卡頓的電腦,運轉遲鈍,要躺着緩好一陣才真正清醒。
「第五天了。」李明夷支撐身體坐直,頭髮凌亂地披散着。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天,階段性地存活並立足下來,腳下踩着的鋼絲也從命懸一線,日漸粗壯平坦。
然而看似慵懶輕鬆的外表下,是一顆時刻緊繃的心臟。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是清晨起牀的習慣性動作,彷彿在確定自己的面具是否脫落。
他知道,無論自己境況如何好轉,一旦身份暴露,都將立即跌入至暗的深淵。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李明夷輕輕呼出一口氣,起身,梳洗打扮,以喫人生最後一頓飯的莊嚴態度,消滅掉客棧提供的早餐。
並習慣性地梳理了下昨日的經歷,總結自己當下的境況。
恩,這是打遊戲時養成的好習慣。
等走出客棧時,天色已經大亮了,門外一輛馬車等在這。
樸實孩子熊飛抱着馬鞭,靠坐在車廂上,左手捏着個肉餅,一口口地啃着,右手是一個皮製酒袋。
看到李明夷走來,熊飛三兩口將餅子吞下,又吮吸了下手指上的油花,擰緊酒袋,跳下馬車:
「先生。」
「其餘人呢?」李明夷點了點頭,好奇詢問。
熊飛解釋道:「人多太扎眼,我讓其他人先在公主府等着了。」
「不錯。」
李明夷滿意頷首,裹了裹披肩,在冷氣中鑽入了車廂,「走吧。」
今日陽光明媚,街上的雪也清掃、融化的差不多,街道兩側的屋脊下,懸着的一根根冰溜子在晨光中明亮刺眼。
李明夷與熊飛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詢問他們昨晚回去後如何彙報。
「王爺詢問了經過,我如實說了,王爺沒甚麼表態,倒是……」熊飛遲疑了下。
「倒是甚麼?」
「海先生有些微詞,」熊飛猶豫了下,還是說道,又解釋說,「海先生是王爺身邊的頭號門客,那天怡茶坊外頭,您見過的。」
李明夷回想了下,記起了那個八字鬍,身材微胖的中年文士。
他對這個人瞭解的確不多,因爲着實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唯一印象是志大才疏,且爲人善妒。
憑藉口舌之才,在滕王身邊混了好些年,並無建樹,屬於大頌朝堂中的路邊一條。
「他說甚麼?」李明夷笑問。
「也沒說甚麼,只是覺得不妥。」
熊飛有點後悔,按理說自己與海先生才更親近些,也不知道方纔爲甚麼會提醒李明夷,分明對方昨天還故意折騰自己來着。
但熊飛能感覺到,身後的李先生雖年輕,但應該比殿下所有門客都更有本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