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十一年,元月,你在清河府任職時,曾爲同窗徐林行方便,篡改朝廷案件卷宗,以春秋筆法,將一樁案子裏的一名要犯劃出,助其逃脫法網。
後來,徐林爲答謝你,尋本地中間人,輾轉將幾十畝上好水田地契掛在你妻弟名下,實則爲你謝家掌控。」
「同年,八月底。你經手廣寒寺修繕寺廟佔地一案,與清河縣令朱顯德勾結,大筆一揮,以不公正判罰手段,賣了清河縣令一個人情,從而換取朱顯德在另一件事上,違背律法助你。」
「次年七月,你調回京師,在翰林院期間,因長子參加本年科舉,而動用人脈,請當年任科考主考官的文章憲出手,照顧你謝家子嗣。
而作爲代價,你幫文章憲處理了他身上一樁極緊要的麻煩,並且,之後你調任大理寺後,更多次爲其行方便。」
「一十九年,邊南都督吳珮入京期間,大肆打點京師官員,而你也位列其中,並且受賄了一筆不菲的錢財……」
宴席上,霎時間安靜了。
從李明夷說出第一句話開始,一切的竊竊私語就消失了,只剩下他清淡的聲線傳遍席間每一處角落。
昭慶公主面無表情,腦子有些發木。
因爲她突然意識到,李明夷是故意這般表現給自己看的。
若說昨日怡茶坊事件可以是事先預謀,那現在如此細緻地道出謝清晏做過的隱祕事,又如何解釋?
自己說了要考察他,於是他以這種方式,回應了自己的考察。
他真的對朝廷上下了解的這樣深?還是說,眼前的一幕,仍舊是一場戲?
一場,謝清晏與他搭臺唱給自己的戲?
遺傳了頌帝疑心病的昭慶公主有些不確定了。
而對於其他的賓客而言,先是難以抑制的驚愕,伴隨着「我就說,姓謝的是個隱藏的很好的僞君子」的興奮。
旋即,一些聰明人看向了一臉淡定的昭慶公主,眼神意味難明起來。
當然不會有人愚蠢到,會以爲這些機密情報是一個年輕隨從掌握的。
結合方纔昭慶公主與之一唱一和,這羣精明官員立即明悟:
這些有關謝清晏的案底,必是公主早已掌握的。
只是姓謝的委實不識擡舉,公主殿下才授意隨從,將這些醜事當衆抖落出來。
恩,這很合理,因爲公主明顯有拉攏對方的意思,所以提前調查,亦是應有之事。
再想深一層,昨日有關怡茶坊外的衝突,真正擊退嚴寬的,只怕也是這位以「美貌智能」著稱,腹黑心狠的公主殿下。
而那個侃侃而談的少年,則是一個傳聲筒……這很合理!
李明夷停下講述,笑着說:
「謝大人的確是秉公執法呢。」
他這番話,自然有刷昭慶印象分,展現自己價值的目的。
但同時,還有另外一個不爲人知的目的。
至於當衆說出這些,是否會導致自己和謝清晏遇到麻煩,他完全不擔心。
自己這一塊,他早有算計。
至於謝清晏……呵,事實上,昨日白天,頌帝在佔據皇宮後,便用了一整天,接見那些願意歸順,投效的大臣。
並且與每一個有份量的人,都進行過單獨的談話。
而在頌帝與謝清晏談話的時候,謝清晏乾脆利落,主動地說出了他做過的很多「髒事」。
恩,這其中一部分髒事,的確是他以權謀私。
謝清晏作爲一名能臣,並非追求道德無瑕的君子,他過往同樣爲自家謀過私利,不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