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衊你又如何?你說得清嗎?縱使太子肯信你,你覺得大將軍會信你嗎?你在軍中當差,理應知道大將軍的性格。」
趙晟極「多疑」的性格,在軍中幾乎盡人皆知。
曾經,趙晟極只因在睡夢中,夢見某個近侍不忠,醒來後便找了個由頭,將這近侍斬首!
何其荒誕!
卻已證明其「多疑」的性格深入骨髓。
嚴寬很清楚,一旦這件事鬧大,便是黃泥入褲襠,再也說不清了,哪怕他不被牽扯,也勢必不會再被重用,前程盡毀。
「不……不對,」心亂如麻之際,嚴寬腦海中突兀閃過靈光,鎮定下來,道:
「哪怕……哪怕真如你所說,可範質乃是太子殿下負責抓捕的名錄上的,也就是說,範府上下罪人,皆是被我們的人抓住!」
他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王東在太子手裏,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甚至……他可以趁着太子尚未過問,提前想辦法,將王東殺死。
嚴寬冷靜下來,頭腦恢復清明:
「範質身居高位,也是昨晚第一批被抓的,如今範府上下應關押在大理寺牢獄中,那是太子殿下掌控的地方,以殿下的智能,自有明斷。」
主動權在己方,這給了他掙扎的底氣。
然而,李明夷眼神憐憫,一句話便輕飄飄擊垮了他的心房:
「是啊,所以我與公主殿下過來前,便單獨派人去了大理寺,以範府內一名小人物與寧國侯府有關爲由,提審王東。
沒錯,大理寺或已落入太子掌控,但公主並未索要任何重要人犯,只要一個無足輕重的,如同家丁,丫鬟一般的小人物……
你覺得,大理寺那邊的人,是寧肯得罪死兩位殿下,而不放人,還是順水推舟……賣個人情?」
「呵,嚴主簿,太子黨羽可不是所有人,都如你這般想『進步』,願意頂撞二位殿下呀。」
絕殺!
嚴寬身軀搖晃了下,險些立足不穩,終於徹底失態。
想到王東落入滕王手中,此案被趙晟極得知後的可能性……他只覺脖頸涼颼颼的,彷彿人頭已不在頸上。
這一刻,那立功表現的心思,如被潑了一盆冷水,徹底熄滅了。
李明夷如鬼魅的聲音仍在迴盪:
「當然,你也可以懷疑,懷疑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在詐你,是虛假的,王東壓根不在京城。
這是你的自由,或者,你可以派人去大理寺詢問一番,確定真僞……
不過,我要提醒你,你的時間不多了,若你現在趕去大理寺,或還有機會挽回自救,但若你質疑我所說真僞,而繼續拖延下去……呵。」
他哂笑一聲,搖頭道:
「如今局面,你繼續死撐在這,無非是噁心下滕王,又無法真的威脅到小王爺,胤國公主也大概率不會落在你手裏……而你要付出的,卻可能是項上人頭。」
「你只是個當差的,一個月區區幾兩俸祿,玩甚麼命啊。」
這句話,如重錘狠狠砸在嚴寬耳中,他臉色變了又變,似在權衡。
終於,他不敢賭李明夷話語的真假,只見他一跺腳,轉身飛快上馬,朝身後的人一揮手:
「隨我走!快!」
衆人在風中凌亂。
可嚴寬雙腿一夾馬腹,已如離弦之箭,朝大理寺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