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嚴世蕃的認錯,嚴嵩無動於衷,他早就想明白了,一個人的秉性不會輕易改變,一個聰明人的秉性尤其不會。
他原來是盼着子孫聰明,能跟上他的腳步,繼續光大門楣,可現在是真盼他們蠢笨一些,只要聽話就好。
“事已至此,你預備怎麼辦?”
“爹問的是……儲位?”
“對。”
嚴世蕃抬起眼,那隻獨眼裏,方纔的歉疚和伏低做小已經一絲都尋不見了,只剩下一種灼熱的、帶着亮光的東西,在瞳仁深處跳動,是賭性。
“當然是繼續辦!”
都已經輸掉本錢了,自然是繼續下注,難不成就此認輸,回家喝西北風嗎?
嚴世蕃笑到:“既然聖上這個莊家還沒撤攤,那兒子還要繼續壓小。”
嚴嵩對他不肯服輸的性子,是早有預料的,但他聽見“壓小”這兩個字時,眼皮還是微微一跳。
上一把,他就是栽在這個小字上頭,以他的脾性,吃了這麼大的虧,竟不想着翻本報復?
“一匹龍駒,尋常的鞍韉自然是套不上的。”
嚴世蕃像是在向父親解釋,又像是在寬慰自己。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可那股子灼熱勁兒,卻從每一個字縫裏往外透。
“越是烈性的馬,越得耐着性子去磨,這回是我心急了些,鞍子沒備好性子也沒摸透就往上硬套,叫他尥了蹶子。”
他的獨眼眯了起來,像是在丈量一匹旁人看不見的駿馬。
“下一回,兒子會把鞍韉備得更華麗結實些,管叫它難以掙脫。”
嚴嵩已經懶得訓斥他了,這也是爲甚麼,明明他摸揣摩聖上心意更準確,卻被聖上厭棄的緣故。
自己這個兒子,對任何人任何事都缺乏足夠的敬畏,顯赫的家世殘缺的身體和聰明的頭腦,結合成了這般偏激的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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