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時捨不得用,壓在妝奩最底層,今日才翻出來拿用。
因爲今兒她原以爲會有旨意來,朝野鬧成這個樣子,總該有個說法。
裕王如今是長子,朝野上下都說他仁厚,都說國本該定,陛下再偏心,也不能總這麼拖着。
她想,這一鬧,陛下怎麼也得給裕王一個交代,她是裕王的生母,於情於理,都該晉一晉位份了。
縱不說直接晉位皇后,起碼也該是皇貴妃啊,這才配得上儲君生母的體面,也就壓了靖妃一頭,執掌宮事,也名正言順。
可現在呢?
旨意下來了,想要勾結景王的沒被治罪,不痛不癢的罰了俸,而支持裕王的卻是被貶到了南邊,這分明是偏心!
“啊,豈有此理,不罰也就罷了,憑甚麼還嘉獎,這下面子裏子都讓盧氏那賤人得了!”
“娘娘!”身旁的宮人驚叫了一聲。
康妃低頭,才發現自己把巾帕撕開了一道口子。鳳凰的翅膀斷了,金線綻出來,亂糟糟地翹着,像一隻被擰斷了脖子的鳥。
她盯着那道裂口看了半晌,忽然覺得這隻斷了翅膀的鳳凰,倒更像她自己了。
“娘娘,殿下來了。”進來稟報的宮女弓着身子頭埋得很低。
康妃面無表情的將帕子丟在一旁:“讓他進來吧。”
裕王的姿態與那宮女很像,他在外面隱約聽到了母妃尖銳的叫聲,心裏已經後悔過來了。
“兒臣載坖,拜見母妃。”
但讓他意外的,母妃這次反而格外溫柔,他預備着母妃會問他身子好些了沒有,會問他功課如何,會問他有沒有在學士們面前好好表現。
像她往常每一次見他時那樣,一句接一句地問,問到他答不上來,問到他只想逃。
但今日母妃沒有問這些。
她抬起頭看着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兒。”她的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尖,也不像平時那樣急,她的手指輕輕捏了捏他的腕骨,又捏了捏他的小臂,眉頭微微蹙起來,
“瘦了。”
朱載坖僵住了。他本能地想把手抽回去,不是因爲厭惡,而是因爲不習慣,母妃上一次這樣拉他的手是甚麼時候?
他不記得了,他記得的是母妃推着他去給父皇請安,哪怕根本見不到,推着他去和講讀官們應酬,哪怕他根本不喜歡。
母妃的手總是在他背後,推着他往前走,往前往前往前,可今日母妃的手在他身前,拉着他的手腕,說的是瘦了。
他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兒子沒事。”他低聲道,“就是前幾日着了些涼,已經好了。”
康妃沒有鬆手。她將他拉到身邊坐下,又仔仔細細地看了看他的臉。
她看得很慢,從他的額頭看到眉骨,從眉骨看到眼眶,從眼眶看到顴骨,像是要把他的臉一寸一寸地記在心裏,朱載坖被她看得手足無措,目光不知該往哪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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