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裕王是最具有優勢的,也是最合乎法理的,甚至可以說天經地義。
因而裕王的大伴趙成,此時看與裕王並肩而行的景王就有些不順眼了,其應該稍稍落後半步以示長幼尊卑纔對!
馬德昭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但他並沒有甚麼表示,因爲他還不知道自家殿下是甚麼打算,若無意儲位,那便沒有必要與裕王大伴衝突。
說實話,他其實也有些不知所措,多年來他想方設法讓自家殿下與太子和皇貴妃親善,卻沒想到這靠山卻是如此突兀的倒下了。
“載圳,往後便只有我們兄弟倆相互照撫了。”
“是啊,沒想到皇兄竟這麼去了,明明前兩日還好好的。”
裕王突然拉住朱載圳,雙目含淚道:“你放心,有爲兄在,定會像皇兄那般,爲你遮風擋雨,保你富貴平安。”
朱載圳有些意外,果然宮裏的孩子,適應能力都是很強的,哪怕是素來蚩庸的裕王。
只不過這份兄弟情誼,來的實在有些太急切了,明明可以等到羣臣上奏請立時,以浩蕩大勢相壓,再許以好處安撫,那時他的話纔有力量。
而不像現在,竟用空口白牙虛無縹緲的話,來拉攏安撫唯一的競爭對手,使其退出天下至尊的角逐。
裕王的話沒有誠意,朱載圳的應答自然也一樣:“好,往後都要依仗皇兄照料了。”
“嗯…”
見景王一口答應,朱載坖反而有些不知後面該說甚麼,畢竟他以前從沒考慮過這些。
而且他現在也實在沒甚麼東西能拿得出手給朱載圳,凡他有的朱載圳都有更好的。
見裕王如此,一旁觀察的馬德昭都有些看不上,這樣的人,也配堪爲大明天子?
不知如何施以威福,不知如何展露胸襟,更不知如何結黨固權,一切都要仰仗別人教導引領,從無甚麼主見。
若他都可以,那景王殿下有甚麼不可呢?
馬德昭想到此處,立刻警覺起來,自己都如此做想,那殿下身邊如陶澤張興這類蠢輩,又豈會不動此心。
馬德昭側目看去,果見二蠢眉飛色舞,儼然已經暢想起若是自家殿下稱帝,那他們就不是王府承奉正,而是司禮監的大璫了。
他們也不是平白做想,宮裏誰不知道,萬歲爺最寵的便是太子和景王,太子爺這一去,自是剩下景王受寵。
長不長幼不幼的,誰入主東宮,說到底還不是萬歲爺一道旨意的事兒,朝野誰敢鬧事,直接打死了賬,又不是沒幹過。
衆人行至擷芳殿,這一去一回便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心境自然也是截然不同,裕王突然發覺,景王住所竟然居中且比自己的更大些,這豈合乎禮數?
但他又不好說甚麼,畢竟已經住了那麼多年…罷了,左右不久便要搬去慈慶宮,裕王如此一想心裏便舒服多了。
各回宮殿後,馬德昭立刻將其餘人趕了出去,不給陶澤等輩進獻讒言佞語的機會,親自服侍景王更衣。
“大伴看來是有話要囑咐了。”
“殿下,恕奴婢直言,太子爺這一去,儲位空缺,按國朝禮法,裕王居長必得朝臣擁舉,此乃正統,非人力所能抗衡。”
馬德昭小心觀察着自家殿下的神色:“殿下便是有心,恐怕也難違大勢,不如退避,以得富貴,將來…裕王只有您這一位弟弟,於情於理都會大加封賞,以示天家和睦。”
朱載圳見大伴如此鄭重,便故意逗道:“大伴以爲本王不如裕王?”
馬德昭鄭重又急切的下拜:“若論聰慧,裕王遜殿下遠甚,奈何國朝立儲,論長不論賢,如之奈何?”
見其急切,朱載圳也不再開玩笑,扶起馬德昭道:“大伴莫急,適才相戲而,我定安分守己,不見外臣,不露爭競之意。”
馬德昭這才鬆了一口氣,奪嫡爭儲這件事不比其他,一旦參與便沒有後退餘地,敗者必遭清算,實難保全。
何況當皇帝實是件苦差事,殿下年幼不知道,他這等宮中老人最清楚不過,想想萬歲爲何搬離內宮,想想諸多先帝壯年駕崩,便知還是富貴王爺好。
“殿下如此做想便好,須知有些人勸進,非爲殿下計長遠,只爲己身謀權位爾,殿下切要謹言慎行,待就藩後,自可逍遙度日。”
朱載圳想了想還是開口道:“就只怕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天意難違啊。”
大伴是他目前最得力的臂助,有些事也要讓他心裏有所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