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持銀瓢舀水緩淋肩背,陶澤掌心揉搓御用監特供的澡豆起泡,以三按七提手法潔膚,等全身潔淨,喚入推拿太監,指壓肩井穴、推揉足三里,舒筋活絡。
最後張興將景王髮髻散入水中,以首烏、皁角熬製的養髮湯漂洗,再敷珍珠杏仁膏護面。
這時乳母會站在屏風外問詢景王身體可有損傷痕跡,內侍仔細看過後回覆,哪怕一處青紅也不能遺漏。
如此纔可出浴,內侍以內織染局供的細棉巾九按九吸拭乾水漬,更衣太監奉上燻蒸過的寢衣,然後在內侍舉着屏風的護送下回到寢臥。
“仔細些!將餘水抬至玄武門外潑灑,誰敢偷懶半路倒了,仔細你們的皮!”
陶澤恭送殿下離去後,轉身發號施令,志得意滿地將那句“去污穢於陰位,上上大吉”唸叨得格外響亮。
朱載圳的寢臥並不大,但回到這裏就感覺踏實,躺到舒服的柏木朱漆圍子牀上,頭上是銀鉤青綠暗花羅帳,蓋着木棉芯的素端被子。
乳母劉氏坐到他牀腳處伸手進去爲他按捏腳心慈愛卻不失恭敬的問道:”殿下餓不餓,外間還熱着茯苓鵪鶉湯。”
“不吃了。”舒舒服服的洗了澡躺下後,朱載圳反而感覺不太困了:“皇兄回來了嗎?”
“半個時辰前裕王殿下就回來了。”
“噢。”按理說,朱載圳是該去尋裕王說說話,但他現在實在懶得動,何況去了也多半不討好,沒人願意去看別人臭臉,尤其是個悶葫蘆的。
隨着幾聲應答,朱載圳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劉氏仔細掖好被子,放下羅帳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此時馬德昭正吩咐在寢臥內值守的內侍備好夜裏的可能會用到的溫水和夜壺,並仔細叮囑值守時須當謹記,鵠立無聲目不及榻的規矩。
見劉氏出來,馬德昭低聲問道:“聽那兩個蠢貨說,殿下與太子和裕王用完午膳後,又陪陛下近用不少,可曾積食?”
劉氏搖頭道:“腹部未曾鼓脹,只是腿腳略微浮腫。”
馬德昭抿緊了嘴脣:“驟然行遠路,自然於足體有損。”
景王小時候因先天不足,差一點就養不活了,多少次都是他和劉氏跟着熬了幾天幾夜纔好起來的,一絲一毫的損傷都會讓他們膽戰心驚。
兩人出了寢殿,殿門外正跪着張興與陶澤,趕忙叩頭求饒,馬德昭眼裏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冷冷道:“驚擾了殿下,仔細你們的狗命!”
說罷兩人向遠處走去,張興陶澤被人拖着跟在後面,面上惶恐,眼底卻藏着深深的怨毒。
奶奶的,老狗,早晚有一天,非也叫你嚐嚐厲害!
隨着皇子長大,大伴的權利自然逐漸削弱,到最後全看殿下還留有幾分信重,而殿下這些年,可沒少在他們面前罵這老狗…
到了一處偏殿,馬德昭落座後直接吩咐道:“一人十棍先長長記性。”
張興就要求饒,可看着那冷冽的面孔終究是捂着嘴趴在地上,隨着棍風呼嘯,劇烈的疼感從屁股上傳來,只能緊咬着牙悶哼。
等十棍打完,讓地上那兩個緩了片刻後馬德昭才道:“我知道是殿下執意要自己走,可你們沒勸住,任由殿下傷身,便是你們的罪過,挨多少棍都不冤枉。”
“是…謝公公教誨…奴婢們記住了…謝公公賞…”兩人忍着痛楚,聲音發顫。
“哼,滾吧。”馬德昭接過小火者遞來的茶盞:“明日的差事不能耽誤。”
劉氏往他們手上塞了藥膏:“回去互相幫襯着抹上,這幾天趴着睡吧。”
“是,奴婢告退。”
待兩人狼狽退出,馬德昭重重將茶盞頓在几上:“沒一個得用的!盡是些只會耍滑使奸的歪貨!”
劉氏對其餘人吩咐道:“都下去歇着吧。”
等伺候的內侍們都走後,劉氏也找了個椅子坐下:“哎,再看看吧,您也別太焦心了。”
“怎能不着急,殿下身邊就都是這路貨色,我怎麼放心得下。”
“有您這尊真佛看着,這兩個小鬼還能翻了天不成?”劉氏與馬德昭配合着共同管理景王身邊的一切,十幾年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早已默契。
“我在,自然能壓着,只是殿下年歲漸長,早已受夠了我的管束,再過幾年就藩時,多半不肯帶我同行。”
馬德昭長嘆一聲,“將我打發回景仁宮事小,只怕殿下在藩地失了約束,惹出潑天大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