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脊飾鎏金碧瓦穹頂如道冠,殿脊飾鎏金雙鳳,窗欞嵌八卦符紋,藻井繪五嶽真形圖,宛如仙帝居所。
殿內帝王高坐,正在看內閣的奏章,入殿後映入眼簾的便是殿前雙陛階鋪就漢白玉雕龍御路。
在御案前伺候筆墨的乃是司禮監掌印麥福,見景王來放下手中的事行禮。
而皇帝看見抱貓而來的兒子,臉上更是露出明顯的笑容來,可比方纔見到兒子熱切多了。
朱載圳剛要行禮就聽皇帝道:“免禮吧,別擠着朕的貓兒。”
“喵~”
一路乖巧的霜眉此時也掙扎起來,朱載圳將它放到地上,這貓立刻就踩着雕龍玉路朝着主人跑去,撒嬌似的叫個不停。
“朕的霜眉回來了。”
黃錦笑着解釋道:“倒是趕巧了,霜眉跑出去估計是想到清馥殿尋萬歲爺,正遇到景王殿下,頗爲合契,估摸着是認出小主人了。”
貓跟皇帝親熱片刻,便有些膩了,就在其身邊直接躺下,慵懶的開始眯眼,顯然是玩夠要睡覺了。
皇帝看了會兒貓兒,然後纔想起兒子,不過一時竟也不知道說甚麼,直到看見他摸了摸肚子。
“餓了?”
朱載圳毫不客氣地點頭:“餓了。”
半大小子喫窮老子,他這個年歲,動一動便覺得方纔喫的就在腹中憑空消失了,就算說不上多餓,但要喫還是能喫下不少的。
“朕這兒可沒那麼多葷菜。”
“兒臣自小不挑嘴。”
“備膳吧。”
黃錦樂呵呵的下去安排,皇帝起身領着兒子到偏殿的丹舍,通道上挽着重重紗幔,丹舍前則是一尊偌大的三足銅爐。
爐蓋上按八卦圖像鏤着空,這時鏤空處不斷向外氤氳出淡淡的香菸,正牆前有神壇,壇上供着三清牌位,側牆則是一幅真武大帝披髮跣足圖。
他照例在用膳前是要打坐調息的,如果有需要,還要服用幾枚丹藥。
朱厚熜自顧自的在神牌下的明黃蒲團座上盤坐手捏法訣緩緩閉目養神,心中卻是在思索着方纔看到的奏章。
夏言死了,嚴嵩一家獨大,卻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徐階這個人是否堪用呢?
朱載圳則是在向三清牌位行禮後,在這偏殿內好奇的轉了起來,各處擺設都很有意思。
突然一道聲音傳來:“陶師給你的丹丸,你暫先不要服用。”
朱載圳頗爲驚訝,但也不好追問,轉身看向皇帝只道:“兒臣遵旨。”
皇帝不再出聲了,朱載圳繼續在殿中晃盪,在雕窗前有一張紫檀木長案,上面擺着不少道家真經還有幾張已經拆開擺在桌面上的信紙。
上面赫然寫着“臣昨依法作飲服後,初時腹內略覺微響,以後不覺何如,凡藥不必速效,久久滋益,其功更大,容臣再服一次驗之。”
“臣以今日再服丹粒,服後隨覺臍腹間如有物轉運溫滿,與前次相同,但上至胸膈,似食飽。
臣看得此粒,乃硃砂所制,有銀星似汞,味少甜,似和以棗釀,想是合鉛汞而成丹也,今服未覺,不知往後何如?”
“再稟聖上,臣再服丹丸,獲效即止,若過多,則雖相宜者,亦轉而爲害,此草木之藥皆然,至於鉛汞,乃金石之類,性已多熱。
臣向具奏,未宜輕服,正懼有此,臣數日來,覺臍至頂,常有熱氣不散,則知藥力之重,茲謹欽遵止之。”
三張信紙下都是同一人的署名,嚴嵩。
朱載圳也是不得不心生敬佩,這可真是拿命在哄皇帝,人家有今時今日的地位,也是該當的。
別的他也不敢翻動,丹舍又不寬闊,走了一圈後就小心的回到了皇帝身邊,由於只有一個蒲團,身爲人子,也不好一直站着居高而望父。
只能席地而坐,也學着皇帝的姿勢打坐起來,片刻就感覺屁股涼的發麻,有些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