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講如意隨心,人心若能安分守道,方是真如意。」
話音落,他手腕微轉,如意輕輕磕了磕殿中的木案,篤然一聲輕響。
嘉靖下笑了笑,又敲了一下,彷彿就爲了聽聽這個動靜。
黃錦在旁也是含笑看着,深宮之內,能看君父一時閒趣歡愉,便是殿中衆人最大的安穩。
嘉靖轉身用如意指着畫:「打開。」
黃錦連忙走過去,與那宮人一起,將畫卷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五隻狸奴嬉於唐苑春景,配竹、枸杞、蜀葵、湖石,一派宮苑春日生機。
「喵~」
霜眉也瞧見了這許久未見的玩意,走出來伸爪塌腰押了個大大的懶腰,又舔舔胸前蓬鬆的毛髮,這才晃晃悠悠走上前來。
嘉靖看了片刻後,眉頭微微皺起而後舒展冷笑道:「好大膽,拿臨摹的畫送了回來,把真品留在自己手裏!」
「啊?」
黃錦探頭去看,果然發現畫雖然幾乎一模一樣,可墨色的潤度、紙絹的肌理,終究少了宣廟御筆歷經數十年沉澱的那份沉厚。
他正要跪下請罪,卻忽然瞥見畫卷左下角那枚本該是宣宗御印的位置,蓋的卻是另一方小印。
那印章刻得歪歪扭扭,分明不是什麼名家手筆。他眯起眼湊近一看,印文是四個小字,謹言慎行。
嘉靖自然也看到了:「又平白糟蹋了一幅好畫。」
雖然是贗品,但嘉靖本還是挺滿意的,還想着可以觀摩兩日,再派人將真跡換回來。
但這一印,分明是那小子自己刻的,這一印蓋在如此一幅畫上,實在是——
謹言慎行?」嘉靖挑眉,語氣裏摻了幾分戲謔。
「難爲他還認識這四個字怎麼寫。」
黃錦差點忍不住笑:」據奴婢所知,殿下抱回去的那兩隻橘貓,一隻叫謹言,一隻叫慎行。」
「豎子。」他又罵了一句:「快派人去將真跡取回來。」
贗品上蓋也就蓋了,如果宣宗真跡上也蓋了這麼個破印,那可太心痛了。
「諾,奴婢這就派人去取,這幅畫?」
「留着吧,那個徐渭還有幾分本事,賞銀百兩。」
黃錦應諾而去,他從內帑支了百兩紋銀,用紅綢託着,尋來一個穩重的少監吩咐道:「步子慢些。」
能在司禮監混成少監,自然很快就領會了這其中的意思。
這說是賞賜徐渭,但更多的是向外界傳遞了一個信號,所謂相剋,子虛烏有。
否則徐渭是什麼身份,一副臨摹的畫作,又有什麼值得君父關注的,只不過因爲他是景王身邊的人,才特意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