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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試探 (1/2)

那就是你讓那個兵部主事派人接來的徐渭了。」

朱載圳並不意外,只是笑吟吟的點頭:「兒臣覺得,這人有趣,而且還是個神童。」

「神童。」嘉靖的語調裏終於漾開幾分真切的笑意,隔着層疊帷幔都能感受到那股帝王閱盡天下英才的淡然。

「我大明最不缺的便是神童。」

這話半點不假,像徐渭這般年過二十方纔考取秀才,往後更是困於秋闈、屢試不第的讀書人根本算不得出衆。

在朝堂與士林的評判標準裏,唯有解縉、楊廷和那般十八九歲便高中進士,少年登科、平步青雲者,纔有資格被冠以神童之名。

唐順之、張居正、楊慎、王世貞、徐階一衆,二十五歲之前躋身進士行列,方能被朝野上下稱作天資出衆。

至於高拱、李春芳、胡宗憲之流,二十七八歲方纔踏過會試門檻,平日裏旁人若是稱一句天才,他們自己都要覺得羞愧。

不過徐渭還真是例外,後世公認的明朝三大才子,就有這個連舉人都沒中落魄潦倒的家夥。

其硬是憑着,詩、書、字、畫、兵法樣樣精通,壓過了唐伯虎與王世貞等人,號稱明朝多才第一。

另外兩大才子分別是《永樂大典》總纂官,博學第一的解縉,及正德六年的狀元,博覽第一的楊慎,後者如今依舊遠謫滇南,飄零蠻荒之地。

念及楊慎,嘉靖神色微淡,習慣性的對着黃錦問詢:「滇南的楊慎,近來境況如何?」

黃錦躬身垂首,應答也是習慣性的:「回稟聖上,楊慎年歲漸長,如今早已老病纏身,日子過得十分清苦。」

「好。」

朱載圳聞言默然,自己父皇對楊家可真是恨入骨髓了,經年不消。

當年楊慎振臂高呼,「國家養士百五十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率二百二十九名官員跪左順門,哭諫、撼門,高呼孝宗廟號,公然逼宮。

以至於二十餘年了,父皇幾次大赦,都特意將其排除在外,而且還要時時過問,生怕他活得好,或者偷偷跑回老家了。

楊慎就是活着的例子,皇帝要讓天下人時時刻刻都看到,出身世家名滿天下的神童狀元郎,如果不能順遂朕的心意,也只能一生一世在邊陲待斃。

嘉靖不知怎麼想的,突然提了一句:徐渭不入流,那個張居正,倒還算有幾分意思。

「」

看來張居正是上那封奏疏了,而且還被父皇注意到了,朱載圳有點緊張,他也不是每次都能猜到嘉靖的想法。

但還是乾脆利落的應道:「張居正是真國士,徐渭是真有趣,一個經世濟用,一個詩畫風流,不過徐渭自己還能找來,至於張居正就得看父皇的心意了。」

嘉靖的語氣裏多了一絲玩味,「你過來這兒討只貓,朕當你是小兒心思,現在張口就想要個翰林院的才子,胃口倒是不小。

朱載圳跪在帷幕外頭,脊背微微繃緊了,父皇在試探他。

討貓借畫是家事,要一個翰林院才子,便是朝事了,這兩者之間的界線,他踩得有點快了。

他必須在有心與無心之間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分寸。

朱載圳當即選擇對自己兄長上眼藥:「沒辦法呀,翰林院的人都圍着皇兄,不願意搭理我,只有這個張居正看着還算順眼,對兒臣也算恭敬。」

嘉靖聞言眉頭一皺,翰林院的人敢不搭理景王是不可能,但不盡心也是事實。

他早已經聽說,入宮爲裕王授課的講官,無不傾盡全力,恨不得將畢生學識傾囊相授。

從旭日初昇直至日暮西垂,課業排得滿滿當當,凡事皆細細拆解、掰開揉碎,只盼着裕王能盡數吸納,片刻都不肯讓他清閒。

反觀景王這邊,課業向來草草了事,時辰一到,講官便即刻抽身告退,若是景王不曾主動發問,他們便緘口不言,絕不多贅述一字。

也正因如此,這豎子纔有閒工夫西苑跑來討貓,他的課業早早便已結束了。

皇帝面上閃過幾絲怒意,皇子什麼時候輪到他們挑三揀四了,區區翰林院臣僚,竟然敢敷衍皇子功課,看來不能讓徐階掌翰林院了——

嘉靖讓黃錦將畫卷起,再一次拿起了張居正的奏疏:「想要人,人家肯不肯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