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圳並沒有客氣,直接吐露出幾個斟酌許久的名字:“俞大猷,戚繼光,王崇古、唐順之,胡宗憲,譚綸,劉顯,李成梁,馬芳,徐渭。”
這也是他能記起來的全部了,其餘的要麼早就功成名就,要麼就是位置敏感,不過加上張居正等人,作爲班底也夠用了。
呂甫不知景王爲何忽然說出這幾個名字,但他不敢多問,低頭思量片刻,謹慎答道:“俞大猷、唐順之,臣大概知道。
俞大猷現任備倭都指揮,唐順之罷官閒居,另外幾人,卻是未曾聽聞,臣會盡快查明。”
朱載圳微微頷首,這不怪呂甫,這些人裏,除了俞大猷、唐順之年過四旬,已積下些名聲外,其餘的大多二三十歲,名聲未顯,地位不高,且多半不在京師。
“查明之後該如何,請殿下明示。”
“你安排人,去紹興把徐渭接來。”朱載圳頓了頓,“他是個素有才名,但屢試不第的秀才,其餘人,暫不必驚動,查明處境即可。”
“諾。”
朱載圳沒有多說,心裏卻清楚這羣人能力都有,可真一招攬就肯投靠的,恐怕不多。
比如俞大猷,誰都知道他厲害,可這人就總是走背字,打硬仗用他,打完了,該升官發財了,便把他撇到一邊,回回替人做踏腳石。
爲甚麼?還不是因爲他不肯投靠任何一方,這樣的人,不是一封書信便能輕易招來的,唐順之也是如此,倔犟的很。
真想要辦法不是沒有,但拉攏武將畢竟犯忌諱,不能急切,只能慢慢來。
“姨夫,”朱載圳收回思緒,話鋒一轉,“可願往上走一走?”
呂甫也沒有客氣,他參與奪嫡,本就是爲了往上爬,否則誰肯豁出全家性命。
他直言道:“回殿下,暫先不必,越往上,越顯眼,臣如今這個位置,爲殿下做些小事,正合適。”
朱載圳點頭,並沒有多說甚麼,呂甫老成持重,這一趟算是沒白來,將來自有補償。
“時候不早了,臣斗膽請殿下入席。”
“好。”
此時,呂府準備的酒菜也已經過試毒,錦衣衛和廠衛也再三確認廚子和食材的安全,衆人依照禮制入席。
朱載圳這一天沒少動腦子,可是真餓了,但大伴卻是不准他多喫,每道菜也就嘗兩口,便被挪開。
馬德昭低聲道:“殿下在外還是少喫,口味稍覺不對便吐出來,奴婢已經命人傳信回去了,等回宮殿下在敞開了喫。”
“好,聽大伴的。”
朱載圳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莫說中毒,便是稍微不對,喫壞了肚子,於姨母家便是重罪,還是稍稍剋制吧。
片刻後,錦衣衛便來請示,最好是在戌時前回宮,而且這還是朱載圳特旨出宮纔有的待遇,否則酉時之前回不去,便必須在宮外過夜了。
…………
薊州邊塞的日常,從來不是整肅森嚴,而是暮氣沉沉、將惰兵疲、邊備廢弛。
戚繼光,年二十一歲,濃眉大眼英挺精悍,現任登州衛指揮僉事,正帶山東班軍輪戍薊門古北口一帶。
所謂班軍,即平時不打仗的衛所輪流派兵去邊防前線,修修城牆,守守長城。
按制,他們是半年班,但邊將常逾期不放,以存留防冬爲名義,扣押他們班軍在這兒多幹半年一年的苦力都是常事。
待遇嘛,按制,步軍月米一石,馬軍兩石,實際上能有一半到手上就算是遇上心善的主將了。
大體上概括就是,糧少、銀微、路費自掏、剋扣成風,私役繁重、逾期不放,苦不堪言。
當然,這說的是下面的士卒,他堂堂正四品武官到沒那麼悽慘,甚至如果願意,他這一趟還能有的賺。
只不過他不願意,倒不是說他多正直,只是不屑如此,身爲將領,多拿點戰利品可以,喫空餉喝兵血未免有些丟人。
也正是因爲不願同流合污,加上沒銀子打點,這戍邊的苦差事才落到他身上,不過他已經想好對策了。
雖然有世襲的官職,但畢竟不是正途出身,只能在本衛當差、按資遞升,難入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