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載圳恭敬的謝恩,他知道以父皇的性格,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是在找能收拾他的機會。
所以他這趟出門,要去趟他姨母家,然後再去趟嚴世蕃送他那宅邸看看。
皇帝願意挑哪個下手,他是無所謂,只不過,就是不知道父皇是捨得下臉,對一個小小的六品主事下手,還是捨得對嚴黨這個親手培養的錢袋子下手。
“黃伴,那我告辭了,改日再來。”
您可別來了,黃錦心中暗暗叫苦,可又忍不住有些佩服,多少年了,沒人敢來捋虎鬚,景王殿下年紀雖小,但若真的能扛住陛下的壓力,那將來還真說不準了。
如今這世上陪伴皇帝最久的便是他了,興王府到紫禁城,從正德年到嘉靖二十九年,幾十年風風雨雨,他不敢說摸透了陛下的心思,可大致輪廓,總是清楚的。
否則也不可能安穩的陪皇伴駕至今時今日。
裕王的性子,怯懦,老實,規規矩矩,陛下不會厭惡他,但也絕不會喜歡他。
甚至,陛下都不會記得這個兒子具體長甚麼樣子,因爲沒甚麼值得關注的。
陛下打壓他,不是因爲他做了甚麼,只是不想讓清流捧起一個儲君同他打擂臺,擾他的修仙大計罷了。
夏言不就是仗着太子大了,所以越來越過分,導致陛下最終容不得他了。
但景王不一樣,他三年兩頭來鬧一鬧,鬧完了陛下會生氣,會想對策,會想方設法敲打他,彰顯君父的威嚴。
可這一來一往,鬥智鬥勇中,陛下的心思便不由得被牽了過去,會琢磨這個兒子在想甚麼,會等着看他的下一步棋。
或許景王棋力尚且稚嫩,但皇帝本也沒甚麼對手,修道服丹的閒暇,逗弄搓磨一下這個有意思兒子,也是難得的趣味。
而搓磨得多了,這個兒子的輪廓便在陛下心裏越來越清晰了。
等到將來,陛下醒悟過來,修道長生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可望而不可及。
到那時候,他能想起來、並委以江山社稷重擔的,是他清清楚楚瞭解過的景王殿下,還是角落裏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印象的平庸裕王?
所謂長幼,從來不是陛下最優先考慮的事,他從來都不是個循規蹈矩的性子,從安陸一路走到北京,從興王世子走到九五大位,他甚麼時候循過規矩?
黃錦看着那個朝氣蓬勃、步子裏都帶着些許激動的背影,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了一點。
若是景王,也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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