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首先引入眼簾的是一排燈籠,十六名宮娥,穿着月白色的宮裝,提着燈籠步伐整齊劃一。
太后今日則是穿着一件玄黑色的禮服,上面繡着某種神鳥的圖案,隨着緩緩走動,光線會折射出一些長長尾羽的輪廓。
她的頭髮梳得極高,髮髻正中插着一支九尾鳳簪,鳳首朝向正前方,嘴裏銜着一顆龍眼大的赤紅珠子。
那顆珠子不是普通寶石,宋牧馳隔着很遠都能感受到上面濃郁的靈氣,想來是某種珍貴的寶物。
太后四十來歲,臉上雖然已有歲月的痕跡,但能看得出來年輕時肯定是個美人。
皮膚依然緊緻光滑,下頜線清晰鋒利,兩道細細的遠山眉,微微上挑,帶着一種近乎鋒利的優雅。
她的容貌和之前見到的寧陽公主有些相似,不過她明顯比女兒好看一些,整個人氣質也不同寧陽那般輕佻急躁,冷冽的眼神讓渾身上下流露出一種莫名的威嚴。
不過宋牧馳的目光很快落在她身邊的那個年輕男子身上,一身明黃色衣袍,一頭亮麗的金髮,配上棱角分明的臉頰,眼神格外懾人,儘管年輕,但那股發自骨子裏的自信是僞裝不出來的。
衆人不敢注視他的眼神,紛紛下意識低頭,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下意識忽略他本身的長相,只記得他那獅子王般的氣質。
宋牧馳對當今妖族燕國天德帝久聞其名,如今還是第一次見到,果然不會是個闇弱的主。
“拜見太后,皇上!”
衆人紛紛行禮。
“衆卿平身。”天德帝旋即扶着太后落座。
太后坐下過後,眼神掃視全場,目光落在金凜月身上,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瞬間,不過很快繼續說道:“各位都是皇族俊傑,不必太過拘禮……”
太后來了一段慣例的開場白,旨在懷柔安撫各大家族的心,讓大家通力協作云云。
待她講完過後,天德帝也開口了:
“我大燕以武立國,以文治國,文武之道,缺一不可。當年太祖皇帝盟誓起兵,靠的不止是刀兵,還有不斷學習各國先進知識,其中人族的‘詩可化戰意,文可鑄軍魂’就是非常成功的例子。”
“天詔戰歌小會,年年都辦。但今年不一樣,北邊的乾國蠢蠢欲動,軍中士氣急需提振,戰陣符籙也需要更新。各位都是皇族優秀的年輕才俊,應當重鑄先輩榮光。朕決定,今年的戰歌小會,不再需要再去參加大比。優秀者由欽天監製成戰歌符籙,分發三軍。”
聽到此話,場中頓時有一陣騷動。
要知道妖族這些年輕一代,讓他們爭風喫醋打架鬥毆也許還行,但要作詩能達到能製作戰歌的水平,未免也太過爲難他們了。
所以歷年來這個皇族的戰歌小會往往都是走個過場而已,更大的作用是皇族內部聚會聯絡感情。
每年小會選取的一些“佳作”,到天詔戰歌大會上,能選上一兩首就已經極爲難得了,被選中的還往往是找槍手做出來的。
所以自家人知自家事,大家都對這個戰歌小會並不上心。
但今天不一樣,只要能在小會上優勝,就能被直接製作成戰歌。
在戰歌大會上跟全天下的天才競爭,他們自詡沒那個本事。
但在這小會上,大家都是臭棋簍子,誰還怕誰啊?
要知道若是自己的作品被編成了戰歌,那可是整個家族幾輩子的榮光。
不說以後在同輩面前揚着頭走這些虛無縹緲的人前顯聖,還有各種實際的利益,比如金曜若是能寫出一首詩被選爲戰歌,那他娘就有辦法將他運作成真正的獻王世子。
不少人甚至開始後悔,沒有提前找幾個槍手了。
天德帝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你們不少人也許還年輕,不知道戰歌意味着甚麼?但遲早有一天你們要上戰場的,一首優秀的戰歌,抵得上一萬精兵。攻城時,戰歌一起,雲梯能快三分。守城時,戰歌不落,士氣就不會崩。二十年前先帝在野狼嶺最慘烈的那一場仗,八千人被五萬敵軍圍了三天三夜。打到第三天,箭沒了,糧斷了,士兵都快站不住了。就是靠着隨軍老薩滿以生命爲代價,吟唱戰歌,歌成,三軍落淚,士氣如虹,是役斬首三萬級,徹底逆轉勝利……”
到了後面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亢:“你們都是帝國的未來,拿出你們的真本事,邊關前線的將士們,等着你們的戰歌。”
他這一番話,頓時引起原本安靜的御花園近乎沸騰起來,連金多多和金鴉這種也在那裏激動地嘶吼着。
看到這一幕,宋牧馳暗暗感嘆,天德帝年紀輕輕,竟然這麼會煽動人心。
妖族有這樣一位妖皇,實非人族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