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的提點,如同暮鼓晨鐘,在陸承淵心頭久久迴盪。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剛,易折!”
“藏鋒於鈍,養辯於訥。”
這些話語,與他前世所知的“韜光養晦”不謀而合,但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弱肉強食的世界,顯得更爲血淋淋和真實。力量是根本,但如何展示力量,何時展示力量,卻是一門關乎生死存亡的學問。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大庭廣衆之下的校場修煉。而是更多地回到了那間破舊但安靜的宿舍,或者選擇演武堂一些偏僻的角落。
在外人看來,陸承淵似乎因爲戰勝張狂後,意識到了自身與真正天才的差距,變得“低調”和“笨拙”了許多。修煉《磐石體》時,也不再追求那種石破天驚的爆發感,反而更注重氣血在體內的緩緩流淌、滋養肉身,看上去進度慢了下來。
只有陸承淵自己知道,在無人注視之時,他纔會按照周虎傳授的更深層法門,嘗試氣血的瞬間凝聚與爆發。同時,他對於那柄斷劍“重嶽”以及《融兵煉體》殘篇的研究,也從未停止。雖然暫時還無法真正開始修煉,但通過靈瞳內視,反覆揣摩那玄奧的符文軌跡,讓他對自身氣血的掌控,隱隱變得更加精微。
這一日深夜,宿舍內鼾聲四起。
陸承淵盤坐在自己的硬板牀上,並未入睡。他指尖撫過胸前那枚看似普通的古玉佩。自從上次小比前發現它能輕微匯聚元氣後,這塊玉佩就成了他除了靈瞳之外,最大的祕密。
他嘗試將一絲氣血渡入玉佩之中。
起初,玉佩毫無反應,如同死物。陸承淵並不氣餒,保持着氣血的緩慢輸入,同時集中精神,嘗試用靈瞳“內視”玉佩。
就在他精神高度集中,靈瞳微微發熱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鳴,彷彿來自靈魂深處。陸承淵“看”到了!在他靈瞳的視野裏,那枚古玉佩不再是頑石,其內部有點點極其微弱的、如同星塵般的淡金色光點被引動,緩緩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微不可查的漩渦。
剎那間,周圍天地間稀薄的元氣,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開始以比平時快上數倍的速度,朝着他周身匯聚而來,尤其是通過胸口的玉佩,滲入他的體內。
雖然這速度遠達不到傳說中的“靈氣灌頂”,但也比他平時依靠自身吸納快了近三成!而且,這匯聚而來的元氣,似乎經過玉佩那淡金光點的過濾,變得更爲溫順柔和,更容易被氣血同化吸收。
“這玉佩…果然不凡!”陸承淵心頭劇震,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氣血輸入和精神力,維持着這種狀態。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氣血在玉佩匯聚的元氣滋養下,正以清晰可辨的速度增長、凝練。原本因爲快速提升而略顯虛浮的根基,也在這種溫和而持續的滋養下,變得越發紮實。
“聚元…這還只是它最基本的功能嗎?”陸承淵看着玉佩內部那緩緩旋轉的淡金漩渦,心中充滿了期待。這玉佩的材質和來歷,絕對不簡單。它和自己穿越而來時看到的淡金流光,是否有所關聯?
他沒有深究,現在最重要的是利用好它。有了這玉佩輔助,他就能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以更快的速度夯實基礎,提升實力。
接下來的日子,陸承淵徹底貫徹了“藏鋒於鈍”的策略。
白天,他在校場上按部就班地修煉,表現中規中矩,甚至在一些對練中,會刻意表現出幾分“滯澀”和“不熟練”,彷彿之前的爆發只是曇花一現。這讓一些原本因他擊敗張狂而高看他一眼的人,又漸漸生出了幾分輕視。
“看來真是運氣,或者用了甚麼透支潛力的祕法,現在後勁不足了。”
“流民出身,底蘊終究是差了些。”
類似的議論,偶爾會飄進陸承淵的耳朵裏,他只是置之一笑,並不理會。李二和王撼山有時會爲他抱不平,卻被他用眼神制止。
只有到了深夜,纔是他真正突飛猛進的時候。在古玉佩的輔助下,他的氣血日益雄渾,《磐石體》的運勁法門越發純熟,對於那玄奧的“重嶽”斷劍,感知也愈發清晰。
期間,周虎又單獨指點過他幾次,每次探查他進展時,眼中都會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滿意。陸承淵表現出來的,是一種“根基極其紮實,但突破速度適中”的狀態,這正是周虎希望看到的。
這一晚,陸承淵再次沉浸於修煉中。玉佩引動的元氣絲絲縷縷融入四肢百骸,氣血奔騰如溪流,沖刷着經脈。他福至心靈,嘗試引導氣血,模擬《融兵煉體》殘篇中記載的,那最爲基礎的一道符文軌跡,運行於手臂經脈之中。
起初晦澀難通,氣血屢屢潰散。但他憑藉靈瞳的內視和強大的精神力,不斷調整,失敗,再調整……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心神略有鬆懈的剎那,氣血終於成功沿着那玄奧的軌跡,完成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循環!
轟!
陸承淵只覺得右臂微微一沉,彷彿不是血肉之軀,而是變成了百鍊精鋼,一股沉重、堅實、無物可摧的意念自然而然地生出。他下意識地並指如劍,對着牀沿的鐵木架子輕輕一劃!
沒有動用任何氣血力量,純粹是肉身帶動的那一絲“重”的意境。
嗤啦!
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堅硬的鐵木架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