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堂每月的小比,算是底層學徒們爲數不多的出頭機會。天還沒大亮,中央校場就烏泱泱圍滿了人。有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也有純粹來看熱鬧的,更多的則是心裏打着鼓,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
空氣裏瀰漫着汗味、塵土味,還有一股子年輕人特有的躁動氣息。幾個教習模樣的漢子抱着胳膊站在擂臺四周,眼神跟鷹似的掃來掃去。周虎站在主位的高臺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陸承淵混在人羣裏,聽着周圍嗡嗡的議論聲,心裏倒是沒甚麼波瀾。抽籤的時候,他抽到個“丁字七號”,對手是個叫王犇的矮壯小子,聽說剛入氣血一重沒多久,練的也是《莽牛勁》。
“第一輪,丁字七號陸承淵,對戊字十二號王犇!”裁判是個氣血五重的老學徒,嗓子挺亮。
兩人上了臺。那王犇看着陸承淵瘦了吧唧的樣子,眼神裏透着點輕視,活動着手腳,骨節咔吧作響。
“開始!”
王犇低吼一聲,鼓動氣血,還真有幾分莽牛衝撞的架勢,埋頭就朝陸承淵頂了過來。腳步踏在青石板上咚咚響,氣勢挺足,就是路子太野,破綻百出。
陸承淵心裏門兒清。他故意裝出點慌亂,腳步往後踉蹌,看似驚險地避開了正面。兩人錯身的剎那,他“手忙腳亂”地揮臂一格,手臂與對方肩膀一觸即分,暗勁微吐。
那王犇前衝的勢頭太猛,被這看似無意的一帶,重心頓時就丟了,“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臉差點砸在石板上。
臺下靜了一下,隨即爆出一陣鬨笑。
“這就贏了?”
“這王犇也太菜了吧?自己摔倒了?”
“那小子運氣真好…”
裁判也愣了一下,才高聲宣佈:“陸承淵,勝!”
陸承淵喘了兩口粗氣,一副驚魂未定又帶着點僥倖的樣子,對着裁判和周虎的方向拱了拱手,默默走下擂臺。
張狂在不遠處抱着胳膊,嗤笑一聲,對身邊跟班說:“看見沒?廢物就是廢物,贏都贏得這麼難看。”
陸承淵只當沒聽見,回到李二身邊。李二緊張地攥着拳頭,手心都是汗:“陸哥,你沒事吧?”
“沒事,運氣好。”陸承淵笑了笑。
第二輪,陸承淵的對手是個氣血一重巔峯的,似乎練了點偏向筋菩薩的基礎,身法比王犇靈活些。對方見陸承淵上一場贏得狼狽,眼裏也帶着點輕視,一上來就繞着圈子游鬥,想找破綻。
陸承淵繼續他的“表演”。腳步看着笨拙,總在關鍵時刻“堪堪”躲過,格擋也顯得力道不足,被震得連連後退,好幾次都像是差點要掉下擂臺,引得臺下驚呼連連。
李二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憨厚的王撼山也微微皺眉,覺得陸承淵今天狀態似乎不太對。
高臺上,周虎的目光卻漸漸專注起來。他看得比臺下那些小子清楚。陸承淵的每一次閃避,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彷彿能預判對手的動向;他的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落在對方力道將盡未盡的瞬間,以最小的代價化解攻擊。這絕不是單純的運氣能解釋的!
“這小子…有點意思。”周虎心裏嘀咕了一句。
臺上,那筋菩薩學徒久攻不下,心裏開始焦躁,氣血運轉不由得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就在他一次變招,腳步轉換稍顯遲滯的剎那,一直“被動”捱打的陸承淵,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第一次主動出擊!依舊是那招“莽牛衝撞”,但速度和角度卻刁鑽了數分,肩頭如同未卜先知般,狠狠撞在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肋下空門!
“嘭!”一聲悶響。
“呃啊!”那學徒只覺得一股尖銳的力道透體而入,氣血瞬間岔亂,半邊身子都麻了,慘叫一聲,蹬蹬蹬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時竟爬不起來。
全場瞬間一靜。
剛纔還覺得陸承淵全靠運氣的人,此刻都瞪大了眼睛。
“贏了?他又贏了?”
“這次…好像不是運氣啊?”
“那一撞的時機,太準了!”
張狂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這小子,真他孃的邪門!連過兩關,難道真是靠運氣?他心裏第一次對陸承淵升起了一絲忌憚。
陸承淵還是那副力竭後僥倖獲勝的模樣,喘着粗氣,對着裁判拱拱手,走下擂臺。
李二激動地抓住他的胳膊:“陸哥!你太厲害了!”